“你不是應該在學校忙著做畢業設計嗎?還有這閑功夫,跑槐樹街上一邊看妞一邊嚼舌?”


    羽沫斜了他一眼,“出國留學的事都定下來了?”


    “你知道的倒還挺多。”林曉峰貌似比剛才開心了些,笑笑地看著她,“關心我?”


    “許妍關心你~”羽沫聲音平淡,“偶爾我們通個電話,她東一句西一句的提起你,不想聽也不行啊,就知道些了。”


    “做畢設再忙,小爺我也得吃飯啊。”林曉峰拍拍衣角,扭回頭往遠處看。


    槐樹街上正漸次亮起一盞盞白蒙蒙的槐花燈,夜色闌珊,晚風輕拂,溫柔旖旎。


    便又提起興致,往東指了指,“就那家西餐吧,剛開業,我還沒去試過。你今兒請我吧!”


    “什麽……倒也行,可今天不行。”羽沫低頭瞄了眼手機,並沒有未接的電話,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


    “怎麽就不行?你那些重要的事情不是都處理完了,才有空回店裏看看?”


    羽沫抬頭,正撞上林曉峰深深的探究眼神,一愣,對方已掩去,便也淡淡地道:“還沒有安排完。”


    “倒底什麽事?要花你這麽長時間?”


    “家裏的事唄。”


    “家裏什麽事?”


    羽沫低頭,半天沒有說話。


    “我都快餓死了……”


    “還是改天吧。”羽沫轉身。


    “我們球隊比賽輸了。”林曉峰身手敏捷,已笑嘻嘻地擋在她身前。


    “什麽輸了?”


    “上次我幫你打架還記得嗎?手受傷了。你說過,我們球隊要是因為我輸了,你賠我一頓飯。”


    “怎麽成我說的了,明明是你訛人。真輸了?”


    林曉峰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苦著一張帥臉有賣慘嫌疑。


    羽沫微微皺眉,又看看他,笑道:“不會故意輸的吧?”


    林曉峰“嘁”了一聲,“這事我都快氣死了。我今天想吃牛排,就那家了,走不走啊?”


    “還是改天吧。”羽沫緩了緩口氣,“要不然這樣,你隨便去點,算我請客,告訴老板先記在沫沫花坊的帳上。”


    “你可真是想的出來。”林曉峰氣樂了,“我象是缺這點飯錢嗎?你這樣子,算不算言而無信?!”


    “下個月吧,看看我或許能抽出點時間。”


    “下個月,我可能已經出國了。”


    “那就等你回來。”


    林曉峰雙手插著兜,臉上寫著大大的不滿。


    “你不會不回來了吧?”羽沫勉強笑道,頭微疼,抬手揉了揉眉間。


    “怎麽這麽疲憊?你眼晴熬夜熬得都凹下去了,好像還有點輕微出血。”


    “是有點累。我最近確實是忙,那什麽,你不也看見了,我剛剛送出來的那個女孩,就是新找來幫忙的店長。”


    “我聽有人說,”林曉峰不著痕跡地深吸口氣,雙眼直視她,“是因為他病了……是這樣嗎?”


    羽沫微一皺眉,半天沒接話。


    “他扔下你這麽久,你還要千裏迢迢去找他?”林曉峰聲音一滯,“病了你也要管?你難道不該……”


    “道聽途說人雲亦雲有意思嗎?”羽沫挑起眉,聲音冷淡,“別在我麵前隨便議論人,這真的……很討人嫌。”說著扭頭往前走。


    “那好,”林曉峰伸手拉住她,“我人雲亦雲,那聽你說說唄。”


    “說不著!”


    “還是沒底氣!”


    “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人,ok?”


    林曉峰半天才想起該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人被罩在朦朧淺淡的燈影裏,氣場尚在卻沒了聲息。


    羽沫微微抬眼,真的是有那麽一點點形似,差不多的身高身形,同樣的寬肩細腰,濃發劍眉,風神清朗。


    但又真的是不夠像。心底的那人似海一樣深廣,山一樣沉穩,春風一樣溫煦,是她前世結下的因緣今生難逃的宿命。


    而眼前站著的,分明還是個傲驕的陽光大男孩,未經一絲人世的風雨,不見一毫塵世的滄桑。


    槐花燈影裏,此刻虛撐著驕傲,倚牆而立卻掩不住那一絲尷尬:“我等著你來請我吃飯,也快等了一個月了。這條街我都快踩壞了。”


    羽沫微歎口氣,有一點心軟:“是我不好。恐怕等你走的時候,也抽不出時間來送你了。就此別過,你好好保重。”


    “嗯。”林曉峰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還知道是你不好啊?你也多保重。不要又皺眉,也不是林黛玉。再見麵時,小小年紀長出皺紋來,就醜死了。”


    羽沫大喘氣,半天,“那好,再見。”


    “祝我一路平安。”林曉峰笑。


    “一路平安。”


    “等我再回國時,你能不能不再耍賴了?你還欠我一頓飯呢。”


    “好。”


    林曉峰又看她一眼,笑道:“記得還。”


    說罷揮揮手,轉身先大步流星地走了。


    羽沬呆愣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家走,一路上低頭掏出手機看了又看,還是沒有一點訊息。


    回到家,簡單洗漱了下,早早睡下了。


    夜裏翻身,屏幕上一閃一閃的是模糊的光,還沒有蕭東遠打來的未接電話。


    心底忽的一涼,就逐漸清醒過來,翻來覆去的再也睡不著。


    快黎明時,東遠發來一條短信:“沒有配型成功。不要著急,總會有辦法的。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再值一天。”


    羽沫頭昏頭痛,丟開手機又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夢裏看見父親一身病骨地躺在醫院病房裏,握著自己的手,萬分不舍,喃喃地各種囑咐……


    她還那麽小,眼巴巴地望著醫院窗外的大雨傾盆,那棵老樹在風雨中掙紮,一道明厲的閃電,“爸爸~”羽沫喃喃,病房裏忽的暗下來,伸手不見五指,“我的眼睛……”羽沫喊一聲,在一片驚惶中醒來,汗濕透了後背。


    睜開眼怔怔的躺了半天,窗外早已天光大白。


    羽沫摸索著找到手機,想了想,給吳主任打了個電話。


    “主任,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東海最近情緒特別不好,他快一年沒回過家了……是啊,他這種情緒我也擔心影響治療……明天是我生日,您看我能不能接他下午回家吃頓飯?他病情最近還算穩定,真感激您,有問題我會隨時和醫院保持聯係。是的……他就是有點想家,他和您也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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