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沫從電梯下來,東瞧西望,找了個垃圾桶順手把佟大國的名片扔了。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讓她感到疲憊,她太陽穴突突地疼。


    摸出手機,給妍妍打電話:“妍妍,你在哪呢?你一會兒能去那家婚禮現場收賬麽?我今天突然有點累了。”


    “羽沫姐,我現在還在遠郊訂花呢,這的老板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得再等等,估計趕不回去啊。你怎麽了?”


    “也沒啥大事。你等吧,不用往回趕了。”羽沫歎口氣,掛了電話,隻得勉強支撐。


    到了地方,新郎新娘正在舉行典禮,到處人聲喧嘩。羽沫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休息。


    “你是沫沫花坊的?”一個中年胖男人走過來問道。


    “是啊。你好,這是賬單。”羽沫忙打疊出一張笑臉,站起身。


    “那什麽,你先出來一下。”男人叼著煙,橫披著件半新上衣往大廳外走,羽沫隻得跟出來。


    “你們今天是怎麽送的花啊?盆栽不好看不說,花籃還都那麽小,花插的也少。尤其是新娘的手捧花,你瞧瞧,你瞧瞧,那叫一個不漂亮。蔫頭耷腦的花也敢紮出來賣啊,怎麽做的生意啊你們?”


    羽沫瞄了一眼不遠處的新娘,她手裏捧的那束大花分明又嬌豔又漂亮,禮堂各處裝點的花籃花飾也是又大方又新巧。


    隻得勉強賠笑:“花籃花束上有多少支花,選用什麽品種,都是提前新郎家預訂好的,我們都得按合同做,您說是不是?我們店用的所有花,都是當天清晨從遠郊現采的,在槐樹街上,我家的花應該算是很好的了。如果您對個別的花飾不太滿意的,我們也接受批評,以後多注意。”


    “以後注意?那我們這次就算了?結婚可是人生大事,一輩子就這一次,趕上你們這麽家破花店,還好意思來收錢?不去消費者協會告你們就不錯了。”


    羽沫壓了壓火氣:“大喜的日子,咱們都圖吉利,一切順順利利的。那我給您打個折吧,九折,長長久久,圓圓滿滿。”


    “想什麽美事呢?給一半價,都算便宜你了。”


    羽沫氣白了臉,還是硬擠出點笑容:“那怎麽行呢?我們的花也都是有進價的,您說是不是?不算人工費用都得賠。何況有合同在呢,價錢都是咱們事先定好的,花也是你們看完了,滿意才簽收的。”


    胖男人叼著煙,嘻嘻哈哈地和往來的人打招呼,又回頭瞄了眼羽沫:“不行。不慣你們不良商家這毛病。”


    羽沫無奈,立了半晌,心裏猶豫著:是再耐心說說情,吃啞巴虧降價了結呢;還是幹脆打報警電話,估計報了警也是兩邊活稀泥。遇見的都什麽垃圾人!


    “要不這樣,大喜的日子,我不拂您麵子,您也照顧我們做小生意辛苦,八五折,不能再少了。”


    胖男人斜睨了一眼,叼著煙搖頭,鼻子裏啍了聲“不行。”


    “這是怎麽了,有話好好說。老趙,這是我一哥們的老婆,出什麽事了,給哥們我點麵子。”一個舉著攝像機的中年男子走過來,拍了拍胖男人的肩頭,遞了根煙過來。


    老趙尷尬的笑笑:“喲,李大攝影師,李老板,您的麵子我肯定得給。這不,今兒花店的花不太好,新娘子給婆家人臉子看了。我這報怨幾句,沒啥事。”


    “不是我向著這位美女啊,我拍了這麽多家婚禮,實話實說,這家花還真不錯。新娘小蕙那也跟我沾著點遠親呢,回頭我去說說她,給她多拍點美照。一準哄好。”


    “那太好了,拜托拜托。”胖男子回頭又對羽沫說,”那就你剛才說的價吧。一會有人過來和你結賬,你站這別動啊。李哥,那我先去忙了。還得管分酒,一會我敬你去啊。”說著抬腿走了。


    攝像男子點點頭,又回身看看羽沫:“別生氣,老趙就是這路人,專門張羅紅白喜事的,有點看人下菜碟,占完便宜好上主家那買好,別和他一般見識。我李威,槐樹街西麵開了家影樓——微攝影工作室,認識麽?我和蕭東海是哥們。”


    羽沫點點頭:“認識,你家影樓名氣很大。我記得,我們婚紗好像是你拍的。今天的事多謝你了。”


    “甭客氣,東海是我發小。你不大愛出門,隻見過你那一次,估計你也不太認得我。我和東海熟。”


    “我以前眼睛不好,不大認人。”


    “沒事,這不認識了嗎?我的影樓平時也需要用花,會照顧你生意的。你最近有東海消息嗎?我怎麽聯係,也聯係不上他了。你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看?”


    羽沫搖搖頭:“沒什麽事,可能是今天多跑了幾家,有點累。您快去忙吧,我真沒事。”


    說著勉強提力往外走,沒走幾步就有人攔住找羽沫結賬,羽沫不得不停下來。


    收完錢,再挪動腳步,又一陣頭暈目眩,隻得慢慢彎腰扶牆蹲下身。


    李威後麵見了,嚇了一跳:“東海的……那誰,我一時忘了你怎麽稱呼了……哦,羽沫,對麽?你先站這別動,我還是找個人送送你吧!”


    羽沫忙擺手。


    李威已經進去,很快拉了一個人出來,邊走邊說:“一會兒新娘換完裝,就出來敬酒了,我還得一路跟拍,實在走不開。你幫哥們一個忙,幫我送個人回家,她好像有點不舒服。改天我請你喝酒。”


    “今天的酒就被你小子攪了。我正看新娘看得美呢,一會兒人出來還要唱歌敬我酒呢。送什麽人啊?這麽急?”


    “喲,那一臉厚粉底大濃妝,看得見啥還看美了?”李威笑,邊往外走邊推,“我約了幾個平麵小模特下周二拍封麵,我回來請你去和她們談人生啊。今天先幫弟弟個忙,送個人。”


    “我才沒那個閑功夫扯淡。送誰啊?讓你這麽著急忙慌的?”周遠山笑著,抬眼一望:“喲,這不是梁小姐麽?”


    “認識?太好了。這我一親戚,今天跑了好幾家收帳,累得犯病了,走不了路了,我擔心出事不好和她家裏人交待,可氣我又走不開。周哥,幫忙給送回家,天黑一個女的也不太安全。裏邊人叫我了,兄弟我改天一定請客。”


    “這不就是沫沫花坊老板娘麽?咱們槐樹街街上都是同行。”周遠山笑道,“街裏街坊的,幫個小忙小意思。你放心忙你的去吧。”


    “那太好了。有勞周哥了。”


    周遠山點點頭,李威被一群人喊著,扛著攝像機急忙轉身,小跑著進禮堂了。


    羽沫皺了眉,扶著牆,慢慢地自顧自往前走。


    “收錢收到累病了?你這人沒意思,咋病了聽著也挺氣人?”周遠山笑。


    羽沫沒精神理,慢慢往前走。


    “還是又犯低血糖了?”周遠山跟過來笑,“咱倆怎麽連毛病都還一樣。不過我比你聰明,我車上備著糖呢。我送你回去吧。你這總楚楚可憐的,到哪都有人不放心啊。”


    羽沫聽他語氣調侃,心裏煩,擺手說:“不用,謝謝。”


    “擰什麽擰呢?”周遠山拉了她胳膊往自己車邊走,“要是昏倒在大馬路上更丟人。你怕啥,我又不吃人。再說,你看看你現在的臉色,真是難看死了,擱誰都不會想入非非的。再扭捏,我就當你是矯情了。”


    羽沫確實心慌氣短,乏力難行,見已被推到了車邊,索性甩開周遠山扶著的手,自己拉開後車門,坐進後座角落裏:“那麻煩周老板了。”


    說完閉了目歪著歇著。


    “真快成了病美人了。”周遠山扶了方向盤啟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羽沫萎頓蒼白,笑,“回哪?我怎麽開?先吃點糖,千萬別昏我車上,回頭我說不清。”


    這一天羽沫真真是受夠了,三翻兩次被人刁難,婷婷的事讓她心頭壓抑難解。


    又想到回家——岸岸那無辜的小眼神,更覺得難捱,頓了頓說:“我一天沒怎麽吃東西,現在有點餓了。”


    “嗯?”周遠山抬眼又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此刻的梁羽沫神色憔悴,抱了雙肩蜷縮在車的一角,由一隻神采奕奕的驕傲小孔雀又變成了一隻可憐兮兮的小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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