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從薛府出來,神色一直陰沉著,周邊的人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撞到他槍口上。


    裴鈺今日是駕著步輦出宮的,那步輦上撐著一層輕紗,是秦桑特意安排的,為的是怕有莽撞的百姓唐突了太子。


    蕭厲尋這個機會,已經尋了很久了,在嘉靖太子回宮的路途中,是他唯一的機會。


    當裴鈺的步攆行到幽僻處時,蕭厲毫不猶豫的拔劍而出。


    他今日穿著一身夜行衣,就是怕裴鈺認出他來,畢竟他暫時還並沒有離開那個蠢女人的打算。


    這樣的場麵裴鈺隔三差五並要經曆一次,所以並不把她放在眼裏,他帶出來的侍衛自然會抵擋。


    然而這次的刺客,似乎有些來頭,將他帶出來的侍衛中傷了不少,裴鈺聽著那刀劍相撞的聲音,心下更加煩躁,直接大喊了一聲:


    “衛影!給孤滾出來打架!”


    衛影其實在暗處已經觀察了好一陣,一直都沒有要插手的打算。


    他其實很熱愛和平的。


    他不愛打架。


    衛影和蕭厲過了幾招,兩人不分勝負,然而裴鈺帶出來的人不少,不知是誰並在背後放了冷箭,蕭厲及時避開,但還是被那冷箭擦破了點皮。


    即使蕭厲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今日這場麵,他想成功刺殺嘉靖太子的幾率不大,於是撒下一把障粉,扁在灰塵中抽身離去。


    裴鈺看著蕭厲的身影,總覺得很熟悉,難道是老三派來的人?


    老三也是黔驢技窮了,連這樣幼稚的把戲都玩了起來。


    裴鈺不甚在意的隨口問了一句:


    “你覺得這人是誰?”


    衛影並沒有什麽可隱瞞他的,如是說道:


    “這小子雖然用的是留行劍法,但隻有其形,並無其神。然而並沒有得到精髓,有人將東宮的侍衛打成這樣,那就隻有一人了,常山兄弟的頭目——蕭厲!”


    裴鈺笑而不語,眾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進了宮門,東宮的人問道:


    “今日這刺客,太子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裴鈺無甚在意的擺了擺手,“該查查該辦辦,孤要去見一見母後。”


    皇後娘娘的寢殿內,嘉靖太子坐在榻上神色陰暗的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孝敏皇後也皺著眉頭,努力的會想著,很快便拍案而起:


    “本宮想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回事!”


    “那年何姐姐為報宋家的恩情,不得已拋棄青梅竹馬的意中人,嫁給宋懷清,輾轉多年,二人再次見麵已經各自婚嫁,一時感觸良多,便攀了兒女親家!”


    孝敏皇後絲毫沒有發現,在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自家太子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致。


    “吾兒打算如何行事?”


    裴鈺在心裏苦笑,小姑娘已經說了那翻話,他還能如何行事?還敢如何行事?


    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的骨肉,孝敏皇後哪裏看的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試探著問道:


    “本宮聽聞你七夕佳節將那丫頭帶出宮遊玩,如何?她可知道吾兒的心意了?”


    孝敏皇後看著他這幅鬼樣子,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難道吾兒被人家姑娘拒絕了?”


    裴鈺哭笑不得,母後也隻有在自己麵前還保留著這年輕時候模樣,但還是辯解道:


    “母後在想什麽?她隻將孤當做兄長,從不知曉孤的心意。”


    “嘖嘖嘖……”


    孝敏皇後咋舌道:


    “這就是你的蠢笨了!都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可若那丫頭一直將你當做兄長,哪裏會對你有那樣的心思?少女懷春,總是戀慕英俊瀟灑的少年郎的!可你哪一日聽說誰家女兒戀慕自己的兄長的?”


    “母後的言外之意是?”


    孝敏皇後快要氣暈了,她家這兒子什麽都好,就是這追姑娘一竅不通!


    “當然是要告訴她你的心思!用甜言蜜語山盟海誓將她心甘情願囚在你懷裏,為你癡為你狂,為你哐哐撞大牆!”


    “母後越說越離譜了。”裴鈺臉頰上少有的升起一團可疑的紅暈,然而他心中卻憧憬起來。


    他不敢奢求小姑娘愛他入骨,隻要願意嫁與他,兩人舉案齊眉終老一生,他便沒有什麽可意難平的!


    裴鈺又陪著病中的孝敏皇後說了好一陣的話,這才回了東宮。


    然而那頭謝家在宋靈樞進入宮城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風聲,謝首輔被陛下叫去問了罪,謝道臨便來到東宮跪著請罪。


    裴鈺聽到那謝芸膽敢對宋靈樞用這些下作手段的時候,差點沒將桌子直接掀翻,在聽到那些陰險小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後,那點不悅便煙消雲散。


    然而裴鈺越是這樣一言不發,謝道臨心中便越沒有底氣。


    裴鈺見這氣氛醞釀的差不多了,在裝下去謝道臨也該承受不住了,這才開了口:


    “兩件事情,你必須給孤辦好。”


    “一,謝家容不得謝芸這樣的毒婦。”


    “二,你那胞妹也老大不小了,是該說人家了,你自己看著辦,將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謝道臨猜到了其一,卻沒猜到其二。


    太子殿下已經給他們謝家留足了顏麵,謝芸雖是他的親姑姑,可她的做法,就連謝道臨也是不齒的。


    至於謝六娘,謝道臨提這事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母親溺愛六娘,總覺得憑著謝家的門楣和與皇後娘娘的關係,讓六娘得償所願並非難事。


    嘉靖太子並非宸王,他並不需要靠聯姻穩固地位。


    然而哪怕是那宸王,也是衝冠一怒為紅顏,非要立了自己喜愛的女子繼任王妃。


    這元溯陛下當年風流多情,生下的皇子們倒是專情的很。


    太子殿下說的是,讓他自己好好挑一挑,將六娘嫁出去而非即刻將六娘嫁出去。


    這便是不願和謝家計較的意思,謝道臨鬆了口氣,便跪禮告退了。


    謝首輔和謝道臨兩人不約而同的沉著臉回到了謝府,先是將謝芸從家譜中移出去,又將謝六娘要議親的消息宣告出去。


    這次任憑謝六娘如何撒潑打滾也沒用,連謝夫人也不敢勸一句。


    謝夫人如今才知道,什麽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惱死了在薛府衝撞嘉靖太子的自己,還好殿下沒有計較的意思,否則這會兒該哭的就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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