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克斯沉默了足足十幾秒,她深邃的目光從米蕾臉上,移向她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不堪卻秩序井然的士兵們。果然這些老兵看向米蕾背影的眼神,確實與她記憶中那些被geass或純粹恐懼所驅使的士兵不同。那是一種曆經淬煉、牢不可破的紐帶。


    許久,弗蘭克斯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許。


    “我明白了。”她沉聲說,“你做得對。你贏得了他們能給予的最珍貴的東西。這遠比任何超能力都更有力量,我其實不如你的。”


    說著弗蘭克斯拍了拍米蕾的肩膀,“走吧,裏麵暖和,我們需要盡快交接情報和補給方案。”


    進入相對溫暖的主帳篷,熱咖啡的香氣幾乎讓人暈眩。米蕾一口氣喝下大半杯,感受著幾乎凍僵的內髒重新開始工作。她鬆了口氣環顧四周。


    基地內部井然有序,帝國的技術人員和各色軍官來來往往,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一種特定的、令人不安的喧囂缺席了。


    “弗蘭克斯,告訴我?”她放下杯子,眉頭微微蹙起,“邱薇爾和卡拉雷斯呢?他們的軍團應該比我們更早抵達預定區域與你會合。按那兩個人的性子,這裏早就該被他們的‘熱情’點燃了才對。”


    這樣說的米蕾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帶著點調侃,但心底隱隱泛起一絲不安。那兩個好戰分子絕不會錯過這種前線匯合的場麵。


    聽到這話,帳篷裏的氣氛似乎瞬間凝滯了一下。幾個正在操作設備的帝國軍技術人員動作停頓了半秒,然後又繼續工作,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弗蘭克斯臉上的讚許和輕鬆瞬間消失了,被一種深深的無奈和顯而易見的慍怒所取代。隨後她重重地歎了口氣,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


    “他們到了。”弗蘭克斯的聲音變得冷硬,甚至帶著一絲厭惡,“兩天前就到了,補給充足,士氣嘛,高昂得離譜,不過很快就走了。”


    “那他們人呢?不聽你的調遣嗎?”米蕾追問道。


    “他們聽我調遣?”弗蘭克斯冷笑一聲,語氣尖銳起來,“米蕾,你是不是忘了那兩位‘大將軍’是什麽人?他們什麽時候聽過我的?又什麽時候聽過任何人的?”


    說著弗蘭克斯走到戰術台前,用手指狠狠點著電子地圖上遠離當前匯合點的一個區域。


    “在這裏!帶著他們那群瘋狗一樣的部隊,正在執行他們所謂的‘淨化任務’!”


    “淨化任務?”米蕾的心猛地一沉。“屠殺,米蕾。”弗蘭克斯的聲音沒有任何修飾,直接而殘酷,像一塊冰冷的鐵砸在地上,“清理這片區域內所有非我方的‘異邦人’。據我們截獲的零星通訊,眼下他們殺紅了眼,不接受投降,不留任何活口。理由是防止後勤線受擾和‘保持陣營純潔’,真是蠢才!”


    弗蘭克斯說最後四個字時,充滿了譏諷。米蕾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感扼住喉嚨,遠比外麵的寒風刺骨。


    她想張嘴怒斥,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中瞬間閃過邱薇爾那張狂熱嗜血的臉和卡拉雷斯那冷漠計算的眼神。無力感。那種深深的、徹骨的無力感,像北極的冰水一樣瞬間淹沒了眾人,她米蕾可以帶領自己的人穿越地獄般的冰原,能贏得部下以生命相托的信任,能卸下偽裝以真麵目麵對世界。但她無法阻止那兩個被權力和殺戮欲望吞噬的同類,在另一個地方製造血海,因為她是新帝國,邱薇爾一句話就可以駁斥她。


    “舊帝國就是這麽幹的,為什麽新帝國不能這麽幹?”


    這樣米蕾甚至無法出聲譴責。因為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裏,他們的行為或許正被某些人視為“強韌”和“果斷”。帳篷裏隻剩下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和外麵永恒呼嘯的風聲。


    米蕾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緩緩地坐回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桌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咖啡。


    她很清楚,她贏了屬於自己的戰鬥,卻輸掉了更多。


    在這片廣袤的白色荒漠上,溫暖和冷酷同樣真實,而正義的聲音,似乎永遠被狂風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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