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區域的穹頂之下,混亂達到了頂點,一艘中等大小的快速運輸艦引擎已經預熱,發出低沉的轟鳴,船體正在加壓,顯然裝載上最關鍵的東西就能逃離。


    就在那艘船敞開的貨艙門前,蕭燼看到了他迄今為止永生難忘的場景。


    那個單薄得不可思議的身影,穿著肮髒不堪、明顯是實驗室囚服的白色單衣,赤著雙腳站在冰冷的地麵上,栗色的卷發失去光澤,淩亂地粘在蒼白如紙的小臉上。


    那總是盛著陽光般的蜜金色眼瞳,此刻像蒙上了厚厚塵埃的玻璃珠,空洞、失焦,裏麵什麽都沒有,沒有光,沒有淚,甚至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她纖細的手腕和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脖子上,赫然扣著沉重的黑色合金鐐銬,粗大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個穿著防護服、麵容猙獰的實驗員正粗暴地拽動鐵鏈,試圖把這個毫無反應的“人形物品”拖上飛船的舷梯。


    旁邊另一個實驗員咆哮著催促:“快點!快拖上去!”


    林棠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被這粗暴的拉扯扯得一個趔趄,但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任由身子被拖著向前移動,仿佛連摔倒的本能都已經喪失。


    那一刻,蕭燼的血液徹底沸騰!一股源於血脈最深處、混合了滔天怒火、刻骨心痛和無邊毀滅欲的狂暴精神力,瞬間爆發!


    嗡!


    不是震耳欲聾的聲波,而是一種作用於靈魂層麵的高頻衝擊!整個港口區域像是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攪拌機!


    在場的所有實驗員、安保人員,隻覺大腦深處仿佛被萬噸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不止,強烈的眩暈感和劇痛瞬間剝奪了他們的行動能力,像被抽掉了骨頭的泥鰍般紛紛跪倒在地,痛苦地抱著頭打滾哀嚎。


    那個拽著鐵鏈的實驗員首當其衝,五官因劇痛而扭曲成一團。


    砰!


    一聲幹淨利落的槍響劃破短暫的死寂。


    血花在那實驗員拽著鐵鏈的手臂上迸射開來,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鬆開了對鐵鏈的鉗製。


    “控製所有目標!檢查飛船!快!”蕭燼的命令緊隨而至。


    早已嚴陣以待的利刃隊員如猛虎般撲上,迅速製服了癱軟在地的所有敵人,港口瞬間被肅清。


    一名隊員眼疾手快地從那個倒地哀嚎的實驗員身上摸出了一把冰冷的金屬鑰匙。


    蕭燼收起手中的武器,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他的身影,撲向了那個呆立在舷梯前的瘦弱女孩。


    高大的身影在她麵前投下陰影,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卻又在半空中凝滯,唯恐一絲風吹過都能將她吹散。


    “棠棠……”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哽咽和哀求,“棠棠,是我,我是蕭燼啊,我來了……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棠棠……”


    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眼神。她的靈魂仿佛已經離開了這具殘破的軀殼,去往了一個他永遠無法觸及的、隻有無盡黑暗的冰冷世界。


    那蜜金色的眼眸裏,看不到周遭的變故,也映不出他焦灼痛苦的臉龐。


    利刃隊員迅速而小心翼翼地用鑰匙打開了林棠手腕和脖子上的枷鎖,沉重的合金鐐銬掉落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指揮官!飛船穩定,未發現引爆裝置!但實驗室核心區檢測到強烈不穩定能量源,疑似已經激活自毀程序,觸發時間不明!必須立刻撤離!”通訊器裏傳來緊迫的報告。


    蕭燼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脫下自己厚實的特戰服外套,輕柔得仿佛對待世間最稀有的珍寶,包裹住林棠單薄的身體和冰冷的腳踝,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女孩橫抱在懷中。


    沒有掙紮,沒有回應,甚至連呼吸都沒有因為姿勢的調整而變化。


    林棠像個沒有生命的娃娃,軟軟地依偎在他胸前,蒼白的小臉埋在他頸邊,唯有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息和冰涼皮膚下極其微弱的心跳,證明她還活著。


    這微弱的生命信號,像一點寒星,是蕭燼此刻心痛與憤恨交雜的極端情緒下,唯一的安撫劑。


    他抱著她,迅速轉身:“撤!!全體撤退!引爆範圍外集結!”吼聲中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蕭燼抱著他失而複得的月光,抱著他差點徹底沉入地獄的珍寶,抱著他千瘡百孔、亟需療愈的小小星辰,在身後那片狼藉、冰冷、代表著無盡罪孽和痛苦的實驗室最終被內部湧出的毀滅性烈焰吞噬之前,踏上了返回光明的道路。


    火焰在他們身後騰起,將“靜謐花園”這座人間地獄付之一炬,但這火光,無法溫暖蕭燼懷中那顆冰冷了太久的心。


    帝國對於“深淵之影”的審判快速而嚴厲,主犯在星網全程直播下被處以極刑,其他從犯或被處以重刑,或流放至最荒涼的邊緣礦星永世不得離開。


    這是對罪惡最直接的宣泄,也是帝國對蠢蠢欲動的黑暗勢力最強烈的震懾。


    蕭燼看著那些曾經折磨過林棠的劊子手伏法,那些判詞就像投入深井的石塊,連回音都被吞噬。


    他胸腔裏本該翻湧的惡人伏誅的痛快此刻卻隻餘透骨的寒意,像燒紅的金屬突然浸入冰水,刺啦一聲,騰起一片空茫的白霧。


    他親手推動了絞刑架的齒輪,繩索勒斷了惡徒的咽喉,可他最重要的那個人,被鎖在心靈的囚籠裏,這份宣泄的公義,棠棠感受不到,也無法理解……


    沈曼以元帥夫人的果決和權力,為林棠準備了帝國最頂尖的療愈中心——不再是冰冷刻板的仿佛又回到了實驗室的醫院,而是元帥府邸內一處臨湖的獨立別院。


    這裏沒有刺鼻的消毒水,陽光能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灑滿每個角落,溫暖的地板上鋪著柔軟的雲朵般的地毯,空氣中浮動著安神植物的清香。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私密花園,栽種著不會刺激神經的、散發著恬淡香氣的白色小花,隔絕一切外界喧囂和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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