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從來都是站在利益的對立麵。


    當我們既成不了無垢的聖人,又做不了純粹的小人,就必須想方設法將兩者區分開來。


    在做人交友之時,我們可以不計得失,不看尊卑,隻為交心,交人,隻看人品。


    在做安身立命的事時,卻要完全反過來,得失跟利益就要放在首位。


    慈不掌兵,義不經商,仁不當政。


    當然,人性跟世事從來都是一團亂麻,複雜程度從來都超過我們的想象,想要去分辨交雜在一起山月,得與失,從來不能一概而論。


    注定成為眾矢之的的三生,絕不允許有致命的弱點暴露在外人麵前,不管是自身的還是盟友的。


    龍虎兄弟此時的表現,直接決定了三生對他們的投注跟提攜。


    他們二人的兄弟情深決定了三生是否要跟他們合作,他們的精明與否,則影響了合作的深度。


    事已至此,三生心中全然明了,自然就沒有繼續演戲的興致。


    換句話說,現在的兄弟二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太多的時間,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籌謀。


    “既然你如此自信的話,那我今天就繞你們兄弟二人一條生路,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句話要對你說。”


    三生以出人預料的爽快答應了望龍的請求,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這個結果,顯然在望龍的預料之外,愣了片刻之後,連即將湧上來的喜悅都來不及品味,便疾步走到三生身前,附身聆聽。


    在他們兄弟二人的生存法則中,法律跟契約從來都是約束弱者,由強者指定的規則,自然可任由其踐踏,他自然不會因為三生的話語就鬆一口氣,認為自己的小命不被對方拿捏。


    三生用僅能望龍聽到的話語,低聲說了些什麽,眾人雖無法聽到,也不敢用神識竊聽,卻依然可以通過望龍,驚慌,恐懼,慶幸的神情變化,猜猜出此話對望龍的衝擊。


    “好了,你們現在可以走了,以你的精明,應該知道以後怎麽做。”


    最後一句三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算是公開下達了逐客令。


    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機會的望龍,有些茫然,有些慶幸的走到一臉焦急的弟弟旁,用眼神阻止了他滿腹的疑問,低聲說了一句:“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


    對兄長從來都是言聽計從的望虎,自然不敢有任何異議,打算離開這個差點讓他們兄弟二人折進去的是非之地時,卻還是忍不住滿含敬畏的回頭看了一眼,卻恰巧迎上了三生的目光。


    “等一等。”


    三生好似反悔一般,輕聲開口,讓兄弟二人的身形忍不住一僵,本能的恐懼趨勢著他們快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更大的恐懼卻讓他們止住腳步,轉過身向三生屈身行禮。


    “老爺,您還有什麽吩咐。”望龍率先開口,將自身擺在了家奴的位置。


    三生並不搭話,直接將手中的四塊中品靈石,分出兩塊扔了過去,繼而一言不發,盤膝坐在了原地,在那裏閉目養神,調息身體。


    心思急轉,已經做好應對一切意外跟危機的望龍,怔怔看著手中靈氣無比濃鬱的靈石,再次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一點都看不透眼前這個好似比他還要年幼幾歲的男子,他好像跟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保持等待垂詢的姿態片刻後,確定三生再無開口的意思,望龍才拉了拉按葫蘆畫瓢跟他保持同一姿勢的弟弟,倒著退了出去。


    這次,直到徹底離開三生的視線,轉過身之後,望龍再也沒有加快腳步,反而還示意弟弟跟他一樣慢下腳步。


    脫離了人群,再無三生這座大山壓在心頭,左顧右盼,確定無人追蹤之後,不明就裏的望虎,才甕聲甕氣道出了心中的疑問。


    “哥,咱們爹娘到底留了什麽秘密在我身上,那個人就是因為這個放過我們的嗎?”


    望著心思單純到有些不開竅,唯獨對自己一片赤誠之心的弟弟,望龍伸手幫其整理一下衣衫,拂去因為五體投地沾染上的灰塵,稍稍沉吟一下,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欺騙了自己的弟弟。


    “如果你相信哥的話,以後就再也不要問那個秘密,甚至提都不要提一下。我希望你永遠記住,那個人對我們的秘密根本就不感興趣,而且還白送給了我們兩塊靈石,以後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向對待我一樣對待他就行了。”


    從來都是以渾濁悶楞,不修邊幅示人的望龍,唯有在望虎這邊,才會展現出長兄特有的睿智,也唯有在涉及到二人生死存亡時,才會顯露出他不俗的心智。


    正常來說,一般修士隻要進階蛻凡境,七竅不同程度的通靈,心竅也會慢慢大開,縱然不全是心智如妖之輩,斷然也不會有憨傻之輩。


    望虎顯然是其中的一個特例,表麵上看似跟望虎一般無二的望龍,更多的是在偽裝。


    他的偽裝,又有望虎這個真相做掩護,已然到了以假亂真的境地。


    歸根結底,這也是身為兄長的他,在坎坷的機遇中,自己慢慢琢磨出來的生存智慧。


    “我才不要呢,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你。”望虎好似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般,急赤白臉的先申明自己的底線,繼而才思考道:“那個人雖然不錯,也不像是壞人,不過他絕對不會像哥哥那樣對我,我又怎麽會那麽對他呢?”


    望龍顯然對自己這個弟弟極其了解,知道其心思簡單,頗有一根筋的嫌疑,認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跟他將道理,說利弊,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對此,望龍卻絲毫不頭疼,自有獨特的應對方法。


    對待不明事理的人,最好的辦法同樣是不講理。


    “你是不是連我話都不聽了?”望龍臉色一沉,好似真的生氣了。


    自記事起,很少受到嗬斥的望虎,而立之年的歲數看到了生氣的哥哥,卻依然嚇得一縮脖子,好似做錯事的孩子一般。


    曾經被打得渾身骨裂多達十幾處都沒有喊一句疼的望虎,現在並不清澈的泛黃眼眸,竟然泛起了些許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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