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最大的意義在於折騰。


    少時期待長大,成年又懷念曾經的無憂無慮。


    一無所有時夢想著成功的榮耀,功成名就時卻又回憶簡單樸實的快樂。


    這可以說是人性的貪婪,又可以說是人性本賤。


    歸根結底,人活一生圖的就是經曆,沒有經曆過便沒有發言權,連後悔的資格都不曾有,空留遺憾。


    對此,薑家家主薑賢陽深有體會。


    在旁人眼中,他是一家之主,一方小世界的主宰,可以完全憑借自身的喜好與予取予奪。


    隻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沒有了期許跟過程,反而失去了原本的快樂。


    成為家主不過二十餘載,他已經身心疲憊真的累了,身上的擔子跟責任,卻驅使著他不得不按部就班的為薑家尋找下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一個人掌握的資源越多,受到的束縛跟裹挾便越重。


    好像一個小鎮安心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富家翁,根本就不用考慮國際形勢,風雲變幻,更不用去思考自身之外的天災人禍。


    “鏡湖那個老不死的,在那個位置苟延殘喘上千年之久,在鏡湖中他是絕對的神,在旁人眼中他是不出世的傳奇。在我看來他隻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憐人而已。”


    身在天幕的薑賢陽獨自感歎,他既理解鏡湖先祖存在方式,卻理解不了對方存在的意義。


    隻是這種個人癖好,跟一家恩怨,對於他這個身負家族數千年榮辱,肩負守護一方世界的他來說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而已。


    看也好,笑也罷,唯獨不會插手。


    今日所見所感,罕見讓他波瀾不驚將近二十年的心湖泛起了些許波瀾。


    他又不由的想到那個有毒士之名的族弟攻心之語,剛剛尚夢飛真的腦子一熱,林詩音也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真的答應跟尚夢飛結成名義上夫妻的話,他這個家主又當如何?


    許久不曾深思,隻因無事值得他思考的薑賢陽在這件單純臆想的事情沉思了很久,直到尚夢飛帶著林家三人走出薑家小世界,他再也感受不到五人的氣息時,一句輕飄飄好似幻聽的聲音才在天幕中降落。


    “真的是那樣的話,恐怕我會忍不住一鞭將他打死,再問問他坐鎮一方天地的泥塑有什麽好當的。”


    薑賢陽好像忘了死人是沒有辦法開口的,又好像他的問題隻是自說自話,壓根沒有想要從對方口中得到答案。


    除了心心相印的戀人,肝膽相照的朋友,其它人的悲喜是不能夠共通的。


    某些慘絕人寰的事情,在不少人眼中隻是笑話。很多傷心到深處的失態,也會被看成是無病呻吟的交情。


    就好像,讓人生不如死的抑鬱症,在有些人眼中也不過是吃飽之後的精神失常,當其每日為果腹發愁自然就沒空抑鬱了。


    因此,感同身受幾乎是不存在。


    經曆不同,身份不同,角度不同,自然難以達成共識。


    對林家三人來說滅絕人性,毫無人道,無比變態的鏡湖,對薑賢陽來說隻是一種常態。


    因為世界上不止有一個鏡湖,他既沒有心思插手,也無力清楚所有的鏡湖。


    對他來說,隻要不威脅到薑家小世界,隻要不引起中土世界的動蕩,他就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人性本惡,明了這點之後,便會清楚世界上的罪惡並不會因為暫時的清楚而減少。


    就好像殺掉現有所有的叛徒,依然會有叛徒誕生,隻因背叛的基因已經深入人性。


    再多的慈善跟福利,都改變不了,依然有人食不果腹,老無所依的事實。


    站在尚夢飛乃至於林詩音的角度,薑賢陽是冷血無情,絲毫沒有先祖遺風。


    對薑賢陽那個層次的人來說,他的所作所為便沒有任何問題,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自由跟生活。


    世人都說能者多勞,卻還要反問一句,能者為何要多勞?


    道德從來都是約束自己,絕對不能去苛求他人的產物。


    用道德來綁架他人,本身就是極其不道德的事情。


    尚夢飛跟林詩音自然都不是這種人,雖然他們明顯感受到薑賢陽刻意的疏遠跟針對,內心卻沒有絲毫的怨懟,隻因這是對方的權力跟自由。


    他們唯一能夠選擇的便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形同陌路便是極好的結果。


    因此一行五人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踏出了好似世外桃源的薑家小世界,再次來到這個他們已經深陷其中的動蕩世界。


    此時,普羅大眾依然沉浸自己的小生活中,為養家,為糊口,為戀人,為前途所辛苦奮鬥著。


    人生來無知而去求知,到頭來才發現無知更容易心安跟幸福,依然求知仍是為了經曆。


    原本認為自己已經身在世間最頂層的林家三人,慢慢發現自身的認知根本就是一個笑話,當他們不知不覺又提升了一個階層之後,不僅沒有幸福跟心安,反而越發的心慌跟不安。


    相對於需要為生計奔波的他們,早就實現絕對的財務自由,普通人眼中的奢侈品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日常用品而已。


    隻是階層的提升,當他們邁入修道的世界,才赫然發現曾經被他們引以為傲的財物,在這個世界中根本就一文不值,好似一夜回到解放前,過著朝不保夕,提心吊膽的日子,還需看無數人的眼色。


    另一邊,跟中土世界有千絲萬縷聯係,身在方外之地依然稱得上秘境的鏡湖,在林嚶嚶帶隊尋回血子失敗之後,隨在鏡湖內掀起了萬丈波濤,卻並未有任何漣漪流出。


    這無疑是封閉的好處,從這點來看,鏡湖跟自封一城的蘇家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者的區別在於,一方不能向外擴張,一方不願向外擴張。


    整個蘇家就不計後果的傾巢而出,也不過屬於二等家族中較強的,連頂尖的都算不上。大致跟京都八大家族相當,距離明珠市傲家依然有不小的差距。


    同樣故步自封的鏡湖,論底蘊依然遠遜於三鼎,六門,卻有足夠的實力跟其中不少門派鬥一個旗鼓相當,真的將其逼急了,甚至跟三鼎之一也有一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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