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的接近,和別有用心的陪伴,已為那瞬間錯覺做好鋪墊,刹那心動,便誤了盛程程終身。


    白如霜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麽說,盛程程父母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陳晉卻表示疑惑:“勘察報告裏說,這場車禍是因刹車失靈而導致的車毀人亡,如果刹車是被人為破壞,那現場勘驗時一定會發現端倪,但報告裏並未提及這一點。”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覺得,此事和華榮昌逃不開幹係。”魏清頌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刹車不會突然失靈,如果是經常開車的人,很快就能察覺到異常,及時檢修,以免釀成禍端,盛程程的父母既然雇傭了華榮昌做司機,說明他們平時並不親自開車。”


    “假如華榮昌提前知道雇主有私人行程,不需要司機,又刻意隱瞞了刹車損壞的事,這樣一來,一場意外便順理成章誕生,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當然,這也隻是我的推測,事實究竟如何,隻有華榮昌自己知道了。”


    小宋早就捏緊了拳頭,聽見這話,正義凜然地起身:“那我們現在就去審問華榮昌!”


    “不。”陸景明製止了他,緩緩抬眸,“在這之前,我們應該先見見華婉君。”


    魏清頌和他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點頭讚同:“沒錯,華家父子之所以這麽幹脆利落地認下所有罪行,恐怕就是因為華婉君。她就是華家父子的底線,也是我們的突破口。”


    “把華婉君的資料調出來。”陸景明叩了叩桌子,沉聲吩咐。


    “噢,好!”


    小宋正要轉身,便聽見鄭尋慢悠悠道:“不用找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她在育森療養院。”


    “育森療養院……”小宋神情茫然,小聲重複了一遍,隨即瞪圓了眼,“精神病院?!”


    鄭尋不緊不慢地點頭。


    陸景明皺眉:“什麽病?”


    鄭尋聳肩,目光掃過電腦屏幕:“名字還挺長,叫什麽,雙相情感障礙。”


    在場大部分人,都對心理學毫無研究,自然對這個名詞感到陌生。


    所有人整齊劃一地將目光投向魏清頌。


    魏清頌也緩緩皺起眉頭:“這下棘手了,雙相患者雖然並沒有失去個人意誌,但並不適合進行問詢,我們隻能先找院長了解情況後,再做打算。”


    原本以為,找到華婉君,就能夠撬開華家父子堅硬如石的嘴。


    沒想到,華婉君居然是雙相患者。


    不過這樣似乎也說得通。


    看華恒琛被養成那樣跋扈的性格,就知道華榮昌對自己的孩子是溺愛的。


    虎毒不食子,他對立陽酒店的無辜女孩心狠手辣,對自己的孩子倒是上心。


    為了讓這個不省心的大女兒餘生平安,他隻能打碎牙往肚裏咽,默默認下所有罪名。


    “事不宜遲,現在就動身吧。”陸景明起身,看向魏清頌,“我和你一起去。”


    “好。”


    宋知遠也跟著站了起來,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隨意揉了下亂糟糟的頭發。


    “sorry,兩位,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嗎?下雨天,真容易犯困,就當活動筋骨了,興許我還能幫上什麽忙呢。”


    他說話間,眸光若有似無地從宋歸帆身上掃過,未做停留。


    想來活動筋骨是假,不想和宋歸帆共同處事才是真。


    魏清頌也不動聲色投去視線。


    宋歸帆隱忍未言,隻是攥緊的拳頭上露出的青筋,出賣了他並不平靜的真實情緒。


    宋知遠本就是分局派來交流學習的,主動提出幫忙,陸景明自然不會拒絕。


    於是,三人便一同動身,前往育森療養院。


    今日又是陰雨綿綿,在灰蒙蒙的霧靄籠罩下,矗立在偏遠城郊的老舊療養院,隱有幾分冷清孤寂。


    院長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得知幾人的來意後,親自在院長室接待。


    他輕車熟路地從身後一整麵牆的檔案櫃裏,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他動作小心地拆著上麵的繩子,感慨道:“我們療養院,從九十年代初建成開始,運營至今,很多新時代的設施、係統,才剛剛開始引進。”


    “這不,雖然我們幾年前就引進了電子病曆,但我還是習慣用這種紙質檔案。”


    他將紙袋拆開,小心翼翼放到一邊,把厚厚一疊記錄放在桌上。


    “華婉君這些年的病情記錄,都在這裏了。”


    陸景明拿起檔案,順手分給魏清頌一遝,問道:“這些年?也就是說,她患病已經很多年了,病得很嚴重嗎?”


    “倒也不是嚴重,隻能說,她是個很特殊的病人。”院長歎了口氣。


    “第一次來我們療養院那年,她才十歲,她的父親發現她有自殘傾向,這才送她來治療,她中途也有過康複的跡象,被接回家去。”


    “不到半年,她就再次自殘,又被送來療養院,如此反複幾次後,我們發現,這孩子的病情之所以反複不定,是因為她的家人。”


    魏清頌靜靜聽著院長的講述,了然於心。


    她患病的誘因,正是源於她的家庭。


    三歲那年,目睹了父親對母親的暴力行為。


    在接下來的一年裏,又親眼見證了母親是如何被囚禁折磨致死。


    這對一個年幼的孩子來說,當然會造成深重的心理創傷。


    華榮昌沒讀過幾年書,滿腦子想著賺錢,根本不會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


    等到發現她的自殘行為時,華婉君的症狀已經很嚴重了。


    翻閱完華婉君這十幾年的病情記錄,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


    陸景明將檔案整理好歸還。


    院長一絲不苟地把檔案按照原樣封好,放回原來的地方。


    魏清頌想了想,問道:“華婉君現在的狀態怎麽樣,我們可以去看看嗎?”


    院長猶豫片刻,點頭:“看看當然可以,不過,你們可不能說刺激病人的話。”


    “當然,您放心,我們心裏有數。”魏清頌見他肯鬆口,立即應聲。


    院長還要處理別的事務,便叫來一個護士,讓她全程陪同,還不放心地特意叮囑了幾句。


    華婉君的病房在三樓盡頭。


    細雨連連,雨絲偏斜地飄進長廊,門前積了一大灘水。


    門緊緊關著,門上嵌了一塊小小的玻璃窗口,可以看清裏麵的景象。


    華婉君背對著門,安靜地坐在床邊,抬頭望著窗外。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有些寬大,顯得她的背影更加瘦弱。


    忽然,她抬起手,將一縷碎發撩到耳後。


    寬大的衣袖滑落至手肘處,露出白皙的皮膚,在暗沉的天光下,透著幾分清冷,也襯得手腕上的黑色腕帶更加顯眼。


    魏清頌盯著黑色腕帶看了兩秒,輕輕蹙眉:“她現在仍然存在自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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