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結束,陳晉煞有其事地感慨道:“雖然我們被這兩個混蛋繞了這麽多圈子,但從鎖定目標開始,一直到抓捕,整個過程都很迅速,也沒什麽阻礙,感覺還蠻輕鬆的。”


    魏清頌喝了一口水,眼眸微微抬起,輕飄飄掃他一眼,淡淡說道:“那是因為尹奚恒自己都沒想到,警方會這麽快就注意到他,所以他完全沒設防。”


    說到底,就是他自作聰明罷了。


    從古至今,那些自以為能夠玩弄人心的人,往往都沒什麽好下場。


    陳晉摸了摸鼻子:“好像也是,我們行動小組的人抓到他的時候,他還氣定神閑地在公園裏散步呢,壓根就沒想過躲起來,招搖過市的。”


    “畢竟,那些受害者的極端行為,通常都會被認定為自願,沒有人會懷疑是有人教唆,也就是李麗蓉愛女心切,非要較真,這才讓警方注意到這件事。”說到這裏,魏清頌目光微沉,語氣也略顯凝重。


    “我們還真要感謝李麗蓉的較真,否則還不知道有多少年輕男女要被尹奚恒洗腦。你可能覺得抓住他隻用了幾天的時間,可事實上,他已經害了十幾條性命,並且逍遙法外近兩個月,這樣一想,你就不覺得輕鬆了。”


    罪惡並不可怕,和正義相搏,罪惡毫無勝算。


    可若罪惡掩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那就足以令人後怕了。


    陳晉仔細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不由得怔愣在原地,後背一陣發涼。


    半晌,他才冷不丁冒出一句:“這個尹奚恒真不是人,那些受害者還那麽年輕,那麽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他葬送了。”


    魏清頌讚同地點頭,不無惋惜地凝眉道:“這些受害者大多數都精神空虛,雖然家庭條件和環境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他們都缺少陪伴和關愛。”


    他們之中,有的人家庭富裕,但父母忙於生意,常年不在家,雖然物質生活富裕,可精神生活極度貧乏。


    還有的人家庭貧窮,父母在外務工,是村鎮中的留守兒童,在學校也毫無存在感,到哪裏都被忽視。


    有的家庭破碎不堪,風雨飄搖,父母貌合神離,整日爭來吵去,從來不在意孩子的感受。


    也有像李林露那樣的單親家庭,在陪伴和生存當中隻能二擇一。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家庭環境對青少年的影響有多深遠,是整個社會需要探討的課題。


    如果可以,魏清頌真的不希望類似的悲劇再發生,這個世界本就不該是灰色,隻是有的色彩,他們再也無法看見。


    她很幸運,她的童年是幸福的,魏思華和雲佩蘭雖然工作繁忙,但每周總會抽出一天時間,一家人一起親子活動。


    有時是去野餐,有時是去遊樂園,即便是下雨天不能外出,一家人在家中,一起烹飪美食,一起打掃房間,這樣的小確幸,也是溫馨美好的。


    可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麽幸運,還有很多不知其名的人,渴望得到關注,卻總被忽視,他們的小小心願被淹沒在歲月長河中,時間也磨滅不了他們內心的傷痛。


    一行人緩慢踱步在走廊上,陳晉湊到陸景明身邊,小聲說道:“魏姐好像有點不開心。”


    陸景明回以他一個涼薄的眼神。


    陳晉訕訕退開,他想,陸隊那眼神的意思應該是:還用得著你說?


    嗯,他現在真是越來越懂陸隊了。


    他就是陸隊眼神十級學者。


    陸景明未發一言,落後一個身位,隻用目光溫柔注視著她。


    忽然之間,悠揚的鈴聲響起,魏清頌回過神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秦丹萍的電話。


    她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急切詢問:“秦姨,你有事找我?”


    電話那頭,秦丹萍的聲音激動又飽含欣喜:“魏小姐,我是特意打電話想感謝你,孫浩的母親,今天聯係了我。”


    三言兩語間,秦丹萍將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孫母和秦丹萍說:“俺現在已經失去了兒子,就算薑宜年死了,俺的浩浩也活不過來。”


    她聽說了薑宜年和殷海蘭的故事,也知道了秦丹萍如今的處境,再三糾結思慮之後,她表示願意出具諒解書。


    兩個母親,隔著一通電話,在手機兩頭各自泣不成聲。


    薑宜年也是缺少關注和愛的孩子,他的親生父母不管他,出於對愛和溫暖本能的向往,他打小就愛往殷家跑。


    對於殷誌傑和秦丹萍而言,早就將薑宜年當成了半個兒子。


    自從薑宜年出事以來,他的親生父母隻露麵過寥寥幾次,畢竟各自都有了新的家庭,似乎感情破裂後,連這個孩子都成了累贅,而他們和現任孕育的孩子,才是心頭寶。


    秦丹萍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我谘詢過律師了,有這份諒解書,再加上裏麵摻雜著複雜的恩怨情感,就算是最壞的結果,也會是無期徒刑,不會判死刑!”


    而按照現有的律例來看,即便是無期徒刑,隻要表現良好,獲得減刑,就還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薑宜年本質上不是個壞人,隻是對愛和溫暖的渴求讓他偏執。


    魏清頌對薑宜年倒是沒什麽多餘的同情心,畢竟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但若是薑宜年將來能為孤苦無依的秦丹萍養老送終,也算是贖罪了。


    於是,她想了想,也帶著笑意說道:“那太好了,秦姨,你也不用為他操心了。”


    寒暄了幾句後,便掛斷了電話。


    魏清頌將手機放回兜裏,忽地釋然而笑。


    下午下過一場小雨,現在雨後初霽,遠天有一道淡淡的虹。


    這個世界不是灰色的。


    有痛苦、嫉妒、怨恨、陰暗,相應的,也會有寬容、理解、感恩、熱忱,那是五彩繽紛的顏色。


    望著她明媚的笑顏,陸景明嘴邊也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目光柔和。


    陳晉和小宋對視一眼,默默無聲地走開了。


    現在雖然是秋天,但自從魏姐來了刑偵大隊,陸隊的每一天都像是春天。


    哦,當然,陸隊的滿麵春風,僅對魏清頌一人可見。


    在他們麵前,陸隊仍舊是那個高冷的陸隊,冷麵無情,如秋風掃落葉一般殘酷,不過比起以前,稍微顯得有了幾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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