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蓉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平複了心情。


    她微微垂下眼眸,言語裏帶著幾分恨意:“他是露露爸爸家那邊的親戚,和露露年齡相仿,初中做過同班同學,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所以他和露露一直有聯係。”


    “我之前不讓露露和她爸爸那邊的人來往,張天華知道後,還在露露跟前說我壞話,被我聽到過一次,把他給罵走了,沒想到他現在還有臉來找露露。”


    從她的話語之間,依稀可以判斷出,她對李林露的父親以及相關親戚充滿怨念。


    提到張家的人,她的表情就再難保持平靜,好看的臉上無端生出幾分戾氣,就好像一副山水畫被潑上一團墨汁,著實破壞美感。


    一個離異的單身母親,這些年來不辭辛苦地將女兒拉扯到這麽大,其中艱辛可想而知。


    站在李麗蓉的角度去思考,她不希望女兒和父親那邊的親戚有往來,也是符合行為邏輯的。


    婚姻的失敗和不幸,令她痛苦鬱悶,而這些負麵情緒,都被她轉嫁到了張家人身上。


    她隻認出了年輕男人是張天華,而對於那個外賣員和年輕女人,李麗蓉表示從未見過。


    雖然案情仍舊撲朔迷離,但好歹也算是找到了一條線索。


    晚上回到市局後,經過對比監控,刑警們發現了幾個問題。


    在監控視頻裏,張天華和另外兩個人出入二十二樓的時間順序,似乎有點奇怪。


    張天華到達二十二樓的時間,是9月25號中午,接近十二點半,一直到傍晚六點左右,他才搭乘電梯離開。


    第一個到二十二樓的,是那個年輕女人,她不到中午十二點就從電梯出來,下午四點左右離開。


    外賣員反而是最後到二十二樓的,他下午一點半從電梯出來,逗留了十分鍾,一點四十離開。


    也就是說,張天華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而那個年輕女人,最早到達。


    這個時間順序有點奇怪,如果是這樣的話,按照時間推算,李林露身亡的時候,現場就不止一個人。


    看完監控後,陸景明眉頭微皺了下:“看來,隻有把這三個人都找出來,才能弄明白當時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三個曾經到過2202、又都戴著口罩的人,儼然成了案情的關鍵。


    然而現在天色已晚,隻有等明天再繼續盤查。


    回到公寓後,魏清頌心中還在糾結著,不知道慕安心理谘詢中心到底和此事有無關聯。


    她思考了片刻,還是聯係了alice。


    alice一如既往地秒回,魏清頌簡直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手機。


    更讓魏清頌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真的弄到了慕安心理谘詢中心的患者名單,並爽快地將這份名單發送到了魏清頌的郵箱。


    國際刑警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雖然他們的辦法總是千奇百怪,但相比之下,他們倒是比fbi要人道許多,態度也並沒有fbi那麽傲慢。


    所以魏清頌並不排斥和國際刑警的合作。


    今天是個陰天,黑雲遮月,星辰暗淡。


    魏清頌穿著睡衣,肩上搭著一塊毛巾,濕噠噠的長發並未完全吹幹。


    她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撥動鼠標,聚精會神瀏覽著電腦屏幕上的名單。


    這上麵倒是有幾個熟悉的名字,似乎完全印證了她之前荒誕不羈的猜想。


    猜想越是荒謬,在變成現實的那一刻,就顯得越為觸目驚心。


    魏清頌眸光幽幽,眼底是晦暗不明的情緒。


    不過,這份長長的名單裏並沒有李林露的名字。


    有了這份名單,魏清頌直覺,對慕安的調查絕對不能停止,一定能夠順藤摸瓜,揭曉背後更大的陰謀,找到那隻……將棠州攪得天翻地覆的幕後黑手。


    與此同時,可以肯定的是,李林露的死,和慕安的確沒什麽關聯。


    長時間盯著電腦屏幕,魏清頌有些目眩神暈。


    她長舒一口氣,關掉了電腦,端著一杯紅酒來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迷離的夜色。


    不知過了多久,她將杯底最後的紅酒一飲而盡,酒杯被重重擱在櫃台上,發出“錚”的一聲。


    第二天,刑警們分組開始查看小區周圍的監控。


    每當這個時候,眼藥水就成為每個刑警桌上的必備之物。


    現如今,調查監控似乎是案件偵查的必經之路,哪怕瞪出了紅血絲,瞪出了鬥雞眼,刑警們也一刻不敢鬆懈,生怕一眨眼就遺漏掉什麽細節。


    一上午過去,刑警們總算找到了線索。


    “小區門口的監控裏,拍到了外賣員摘口罩的模樣,那個女人雖然一直沒有摘掉口罩,但我們找到了她駕駛車輛的車牌號。”


    那個曾經出現在二十二樓的外賣員,在監控裏露了正臉。


    按圖索驥,警方很快就找到了外賣員蒲興全。


    他今年三十七歲,模樣周正,看上去是個老實巴交的本分人。


    被警察找來問話,他顯得有幾分局促緊張。


    他說話的時候帶了幾分鼻音,還時不時咳嗽兩聲。


    “我每天大概會接二三十單,都是有記錄可以查的,昨天在電梯裏戴口罩,是因為我感冒了,老是咳嗽,怕傳染人。”


    蒲興全解釋了自己戴口罩的原因:“出了小區後,我打算騎車送下一單,就把口罩給摘了。”


    這番解釋聽上去倒是無懈可擊,而且,如果他真的有什麽問題,完全可以繼續戴著口罩,沒必要在監控麵前露出正臉。


    所以陸景明和魏清頌並沒有懷疑他話裏的真實性。


    陸景明按照常規,繼續詢問:“昨天的情況你還有印象嗎?”


    蒲興全老老實實地點頭:“我記得,那一單我送的是兩杯奶茶,拿外賣的是個小姑娘,應該就是你們說的那個自殺的小姑娘,外賣送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兩杯奶茶?”陸景明注意到了這一點,細致問道,“當時你有沒有看到房間裏還有什麽人?”


    “這我就沒注意了,那姑娘是來門口拿的外賣,門就掀開了一條縫,我總不能往裏麵打量吧,要是被人誤會,以為我存了什麽壞心思,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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