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頌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千思萬緒,不斷糾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從這團亂麻中抽出一根線,然後慢慢抽絲剝繭,找出李雲東的破綻。


    仔細想想,像李雲東這樣擅長偽裝,這麽多年一直活在麵具之下的人,什麽東西會是他的弱點?


    追根溯源,把李雲東變成這幅不人不鬼模樣的,正是他的原生家庭和親生父母。


    魏清頌倏然抬眸,眉梢微微上揚,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你不用緊張,也不用害怕,就當是聊聊天,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她的嗓音低沉,微微有些沙啞,語調拖得慢而悠長,似乎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陳晉在邊上看著,有些擔憂地皺著眉頭,朝陸景明小聲說道:“魏姐這樣能有用嗎?她這麽一說,李雲東就能聽話地告訴她啦?”


    陸景明連眼皮子都沒抬,冷冷說道:“閉嘴。”


    陳晉:“……”


    他委屈,但是他不敢說。


    他琢磨著,他們陸隊這是心裏有火氣,卻又舍不得衝魏姐撒氣,隻好來磋磨他們了。


    陳晉摸了摸鼻子,訕訕地退開到一旁,安靜如雞地看著魏清頌的表演。


    李雲東似乎沒什麽反應,輕快地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將視線垂了下去。


    魏清頌不急不惱,慢悠悠地說道:“你知道嗎?楊妍的母親似乎對她有家暴的傾向。”


    李雲東的眼皮子跳了跳,神情膽怯地搖搖頭。


    魏清頌就像沒看到一般,自顧自地繼續說著:“真可憐啊,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滋味,走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裏麵有很多幸福的一家三口,他們臉上都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可是再看看自己,穿著破爛的衣服,獨自一人,明明還活著,卻和死了沒什麽兩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像是在講述故事一般,語氣平靜而又淡然。


    “你看到了嗎?李雲東,你看到那些幸福的家庭了嗎?你看他們笑得多開心呀,是不是會聯想到他們幸福美滿的生活?真是令人憧憬又向往,你為什麽不笑?你難道不會為了這樣的美好而發自內心感到開心嗎?”


    李雲東的麵上掠過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抬起臉,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魏清頌直直盯著他,目光漠然。


    “你笑得一點都不真誠,是因為你無法感同身受嗎?看到他們幸福的笑容,你是不是滿心狂暴,恨不得將這樣的美好全都摧毀?你從來不曾擁有的東西,卻人人都唾手可得,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她的語調逐漸變得冷漠而又咄咄逼人。


    李雲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大口大口喘著氣,身軀微微往後仰,靠在椅背上,躲避著魏清頌的目光。


    “你恨這個世界吧?恨你那酗酒暴力的父親,恨你那遭人唾棄的母親,恨你幼年弱小無能,擺脫不了原生家庭給你帶來的災難。”


    魏清頌語調倏然一轉,又變得輕快起來:“可是那又怎麽樣?你的父母如今依舊健在,他們還好好活在這個世上,而你的內心卻飽受煎熬,你用虐貓來發泄心中的怒火,可是將這些痛苦給予你的人,如今卻到處吹噓他們有一個天才醫生的兒子。”


    “你的不甘,你的屈辱,你的憤怒,你的發泄,全都變成了笑話,你知道嗎?”魏清頌突然站起來,身軀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雲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先是幾不可查地抽動著,隨後整張臉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他緊緊閉上眼睛,似乎這樣就能將魏清頌宛若魔音一般的話語摒棄在外。


    魏清頌勾唇輕笑一聲,語帶譏諷:“他們是你的父母,所以你永遠無法擺脫他們,甚至還會嘲笑你的負隅頑抗,你以為成為醫學界的天才就能永遠高高在上,可是回到那個家裏,你的尊嚴依然會被踩在腳下,而你的光環會變得黯淡無光,變成他們口裏吹牛的資本。”


    “你仍然是那個一無所有,沒辦法反抗的弱者,這輩子都是,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欺騙自己,真可笑啊,你就是個笑話。”


    “閉嘴,你不要再說了!”李雲東終於承受不住,激動地站起身來,怒吼一聲,伸手想要去抓住魏清頌。


    魏清頌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動作輕快地往後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陸景明動作利落地出手,將李雲東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手肘往下一壓,把李雲東的腦袋扣了下去。


    李雲東的臉緊貼著桌麵,他一雙眸子像是要噴出怒火來,惡狠狠地瞪著魏清頌:“你這個賤人,你敢羞辱我!”


    魏清頌笑得一臉雲淡風輕,淡淡道:“我還以為你有多能裝呢,沒想到也不過如此嘛。說說吧,你是怎麽殺了楊妍的?”


    李雲東極力掙紮的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他眯著眼睛看了魏清頌一眼,倏然笑了:“你們沒有證據。”


    短短一句話,卻說得極其篤定而有力度。


    魏清頌微微皺眉。


    的確,他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就算知道李雲東虐貓,也知道李雲東一直是在演戲,可是他們一找不到凶器,二找不到楊妍丟失的頭顱,缺少關鍵性證據,根本不能定他的罪。


    他們可以通過推理猜測,懷疑李雲東就是殺害楊妍的凶手。


    可是刑偵辦案卻不能隻憑借推理猜測,而是要看證據。


    她的這一瞬間猶豫,卻讓李雲東越發自信。


    “放開我,否則我會起訴你們暴力執法。”


    陸景明眸色深寒,手中的動作更加用力了幾分,疼得李雲東呲牙咧嘴。


    “你想死?”一字一頓,三個字被陸景明說得極有氣勢。


    魏清頌連忙上前,輕輕握住陸景明的手腕,搖了搖頭。


    “算了,到時候你真被他起訴暴力逼供,那就得不償失了。”


    聞言,陸景明冷冷睨了李雲東一眼,陰沉著臉鬆開了手。


    “把人帶回去。”他抬了抬手,吩咐陳晉和小宋。


    至少,在接下來的24小時之內,隻要他們找到證據,就能夠定李雲東的罪。


    李雲東極其從容的站直了身體,他的臉上再也找不到方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笑意。


    “你們是找不到證據的,24小時後,我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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