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灼連眼睛都沒有抬,隻隨意擺了擺手。


    “不許留情,但也不要立即弄死。”


    她漫不經心地發話,然後將椅背一轉,背對著侍衛們——雖然事是她自己吩咐的,但她會惡心到。


    “現在,換我們來聊一聊……”她用鞋尖勾著玉樓春的脖子,強迫他正麵對著東方皓,微微俯身道:“希望東方先生拋磚引玉,能讓玉先生的消息有些價值。”


    她隨手一揮,化出一道內力牆籠罩兩人。


    玉樓春也不多廢話,直接拋出最重的籌碼:“李門主可能是……不,他就是萬聖道一直在找的南胤皇室血脈。”


    葉灼一懵:“什麽?”


    萬聖道的首領不是單孤刀嗎?


    如果李相夷才是南胤皇室血脈,那他們這些年是在搞哪一出??


    見她果然驚訝而關切,玉樓春趕緊趁熱打鐵:“聽聞李門主要與萬聖道開戰,其實大可不必——”


    葉灼打斷他:“可有確切證據?”


    “眼下沒有,但我有能夠證實的方法!”


    “說。”


    “業火痋。萬聖道一直在找的業火痋,乃是當年南胤滅國前,嫁入大熙和親的龍萱公主用自己鮮血煉製的——所以萱公主的血脈對業火痋定有特殊之處,一試便知。”


    葉灼懷疑玉樓春在胡說,一皺眉道:“那你怎麽知道的?”


    “此事說來話長……其實自我祖上遷來大熙時,萬聖道便已有雛形,當時金玉黃權四家共謀複國,封磬的祖先隻是個小術師。”


    “但萱公主出事之後,是風阿盧冒死接出了少主,托人收養……而我們幾家怕受牽連,沒有插手,南胤相關的勢力漸漸地就都落到風家手裏。”


    “在我父親那一輩時,局勢動蕩,收養少主的那家人在戰亂裏失了聯係……於是我們就更覺複國無望,皇權兩家的後人直接改名換姓,與我們斷了聯係。”


    “倒是風家人一直在找少主,找了五十多年,才尋到了萱公主當年留給少主的信物——一枚玉佩。”


    “有當鋪夥計見過一個十來歲的小乞丐來當這枚玉佩,他因為害怕是偷來的而沒敢收,但這玉佩的雕紋非常獨特,所以他記住了。”


    “我們便派人去打聽,得知那個孩子被漆木山收養,一時也還是聯係不上。”


    “過了兩年,封磬帶來了單孤刀,讓我們去認主。”


    葉灼滿臉都寫著‘我看你在胡說八道’。


    這麽重要的事,能隻靠信物認人?


    李相夷落海十年,少師都被轉賣四十三手,一個玉佩在亂世裏被偷被搶被典當販賣……哪種可能性都比‘小乞丐就是原主’來的靠譜。


    “隻憑玉佩當然太過兒戲,於是封磬召集我們當場驗證——當年萱公主除了煉製業火痋以外,也留下了其他痋蟲,隻有她的血脈才能控製。”


    “現在想來,此事極易造假——隻有身為術師的封家人才知道如何控痋,如果他有意指鹿為馬,我們其他人隻是看個熱鬧罷了。”


    “金兄私下跟我說,莫不是封磬擔心找不到少主,我們會找借口分家,所以隨便拉個人回來……”


    “那會我倆還隻當是玩笑,畢竟若不是真的少主,將來控製不了業火痋,那複國功虧一簣,封家不也撈不到好處嗎?”


    葉灼也不明白封磬這一番操作有何意義。


    按玉樓春所說,他是狸貓換太子……除非單孤刀是他自己的兒子,不然這樣換法有什麽意義?


    踢開李相夷這樣能成大業的主子,挑一個扶不上牆的?


    “但後來發生一件事——”


    “李相夷當上武林盟主那年,金兄邀他喝鉑藍人頭酒,席間偶然得知他花生過敏。”


    “中原人很少有花生過敏的,反倒是萱公主的母家有這種遺傳。”


    “南胤人少,又講求門第,貴族之間通婚來去,所以互相都知道各家有什麽遺傳病——就像金兄家的樹人症,我就從沒見過外人得這種病的。”


    葉灼沉默半晌。


    這確實很有說服力……葉氏的心疾也是如此,所以納蘭夫人才會憑此斷定她是她爹的親生孩子。


    夫子也說這心疾是因為雲城人少、貴族近親通婚形成的,在中原幾不可尋。


    李相夷花生過敏的事鮮有人知,玉樓春要臨場編造這麽個謊言,可能性也不大……


    “那你們沒有質問封磬嗎?”


    玉樓春長歎一聲:“金兄旁敲側擊地提過,但封磬的反應斬釘截鐵——就算是真弄錯了,也騎虎難下。”


    葉灼大惑不解:“但不是隻有萱公主的血脈才能控製業火痋?”


    “我懷疑……可能就連這個說法也是假的。”


    “從始至終,隻有風家人這麽說過。”


    葉灼低頭琢磨片刻,竟笑了一聲。


    玉樓春的話大概率是真的——因為這能串起來很多事。


    先前她有很多問題想不明白,但如果加上‘封磬偷換南胤太子’這個前提,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風家祖上是痋術師,類似苗疆的大巫,雖然也很有地位,但肯定不像金玉黃權四家握有實權。


    最開始那個風阿盧可能是真的忠心,冒死接應了萱妃的兒子——但是什麽忠心能傳五代而不變質?


    如玉樓春所說,是因為風家控製了幼主,才能越過金玉黃權收攏南胤舊部的勢力。恰好這四人的後代也貪圖享樂,就這麽把權力讓出去了。


    風家後人嚐到甜頭,故意不將少主接回萬聖道——沒成想,幾代之後在戰亂中失聯了,隻好又費勁去找,結果找到了單孤刀。


    但是玉樓春和金滿堂都對單孤刀的身份持懷疑態度,於是沒有宣誓效忠,也沒有交出冰片。


    而封磬隻是順著玉佩的線索,隨便找了個人來糊弄,並且故意沒有培養單孤刀的政治眼光,好方便自己拿捏——單孤刀也察覺到封磬並沒有他表現得那麽忠誠,於是又命四虎銀槍暗查南胤的事。


    這就是為什麽四顧門與萬聖道開戰,玉樓春卻敢在這個當口請李相夷來漫山紅做客。


    他跟金滿堂原本就懷疑李相夷才是真的萱妃後裔,現在金滿堂莫名其妙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動的手……權衡之下,說不定投靠李相夷才是更明智的?


    所以他想近距離見一見李相夷,看看他是否如傳聞中那樣正義凜然,幹得出大義滅親的事。


    在發現‘李夫人’行事如此狂悖、自己又立時就有性命之憂後,他果斷決定投誠。


    葉灼微微一笑,“那麽,冰片在哪?”


    “在我寢宅裏,書房第二排架子背後的暗格。”玉樓春答得毫不猶豫,“金兄那枚與泊藍人頭放在一起,在他寢宅後的密室收著——但我不知道有沒有被拿走。”


    “剩下兩枚呢?”


    “黃家後人其實就是前萬人冊第三的黃泉府主,但他下落不明已有十幾年了。”


    “權家後人就更不清楚了,有風聲說加入了金鴛盟。”


    “角麗譙跟南胤是什麽關係?”


    “金鴛盟聖女角麗譙?這我就不大清楚了……有傳言說她身邊的雪公血婆是南胤人,她的長相,也確實有些像南胤人。”


    “還有一件事,你能聯係上封磬嗎?”


    “李夫人想見他?”


    葉灼點點頭,“我還有幾個問題需要當麵確認一下。”


    “這個容易,他此刻就在京城。”


    (此處為私設,不是劇情分析,主要是為了拔高一下反派的平均智商。金滿堂邀請李相夷喝過泊藍人頭酒來自於書。


    我看了好幾遍,都覺得按劇裏說法圓不回去。


    萱妃和李相夷隔了好多代,如果從第一代風阿盧就沒有接到少主,那根本不可能再能找到,一個玉佩經過這麽多年毫無說服力,怎麽讓所有南胤勢力都相信?


    而如果有途徑知道孩子身上的胎記,說明知道孩子是誰生的,那又沒道理不知道孩子姓李。


    尤其是漆木山收養的孩子裏還真有一個姓李的,就算年紀小了,也該優先懷疑他,畢竟古代又沒有獨生子女的說法。


    隻能牽強一點解釋成封磬故意的,他偽造了一些其他證據幫單孤刀坐實身份。


    ps:花生過敏並非遺傳病,但確實有明顯的遺傳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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