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裏,白江鶉反應最快,他看出門主眼神已經恢複正常,第一個迎上去道:“門主!還沒來得及跟您匯報,門主夫人自下午就失蹤了,怕是被您的仇家綁架,得趕緊派人去找……”


    此話一石三鳥。


    首先是倒打一耙——先前監察司借口梁子恒失蹤,要百川院交人,所以李相夷拒不配合還讓單孤刀去調集門人,難免有對抗朝廷之嫌。現在他也咬定門主夫人失蹤,四顧門聚集是為了找尋丟失的門主夫人,那麽監察司不僅沒有理由阻止,還理當派人配合。


    其次是順著李相夷的心意——他算是看出來了,門主這回陷得深,就算那葉姑娘幹出這麽離譜的事,他還是要娶她過門……二門主已經為此惹門主不快了,那他不如趕緊表明立場,反正門主做了決定的事,誰反對也沒有用啊。


    最重要的是,李相夷有了借口離開大殿——門主夫人可能遇險,門主要去找,誰能攔著?


    他也不清楚門主是中邪、中毒還是生病,又有沒有完全恢複……他剛剛那一手鎮住了全場,此時讓他趕緊離開才是上策。


    葉灼瞥了他一眼。


    白江鶉挺人精的嘛。


    油滑世故,有想法卻誰都不得罪。


    可惜,這種人肚子裏藏了太多心思,又善於審時度勢、保全自己,李相夷用不好,至少無法發揮出最大效用。


    倒是自己擅長駕馭這種人。


    李相夷果然麵色稍霽,順著白江鶉遞的台階往下說,“此事薑漁跟我匯報過了,我已命師兄召集四顧門人連夜尋找,你和漢佛看好百川院。”


    然後他瞥了一眼監察司:“我有家務事要處理,各位自便。”


    他連一句“失陪”都沒有,語氣傲慢而輕蔑。


    隨後他單獨衝賀大人一拱手,微微頷首以表謝意,就邁出了門檻。


    他也急於離開此地,一是要弄清這幻覺怎麽回事,二是要盡快把葉灼找到,三是要靜下來盤算今夜的局麵如何善後——事情總是一擁而上,叫人不得喘息。


    那肖似葉灼的綠裙姑娘自然與他如影隨形,意外的是,白江鶉也小跑著跟在他後麵——


    “門主,門主!哎喲,門主等等我。”


    李相夷停步轉身,“什麽事?”


    白江鶉才跑了幾步,就開始扶著膝蓋大喘氣,陪笑道:“門主,您速度實在太快了……”


    可李相夷著急處理正事,語氣不耐道:“說事。”


    誰料身側那綠裙的幻影突然伸手按在他肩上,語氣平靜而不容拒絕,“相夷,你先別急。白江鶉這是有話想說,但害怕觸怒你,所以扯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來試探你心情如何。此時你若顯出不耐,他會把真正想說的話憋回去。”


    李相夷微微皺眉。


    “我知道你現在著急,希望底下人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跟你溝通……可你換位思考一下,剛剛在殿中你做了什麽?”


    李相夷不由回想了一下。


    “他們看到的是——門主此前從未公開與葉姑娘有什麽戀情,卻突然稱她為門主夫人。”


    “明知她秘密提審梁子恒,虐殺要案的關鍵證人致使線索中斷不說,還開罪監察司與刑部,造成百川院眼下的被動局麵,門主卻不予追究。”


    “梁老太爺喪子之痛,辱罵凶手一句,門主便忽然發怒,險些殺了苦主的父親。”


    “並且,你的狀態看起來也不大對勁。”


    “在他們眼裏,你可能中邪了,或者被我下了什麽迷亂心智的藥物,這時候跟你說話,有所顧慮是情理之中。”


    李相夷沉吟片刻,“所以……”


    “所以白江鶉剛剛在殿內順著你說,是想替你分憂,現在私下來找你,則是想提醒你注意來自我的危險——但他害怕說我壞話你會遷怒於他,所以陪笑試探。”


    “你切不可表現得如此急躁,最好態度軟一些,他才敢開口。”


    李相夷抿了抿唇,調整表情道:“江鶉,你不必斟酌言辭,有話直說。我急躁是因為眼下事多,不是針對你。”


    白江鶉“哎、哎”了兩聲,還是有些躊躇,搓著他那兩隻胖手好一會兒,才試探著說:“門主先前讓彼丘查漠北邪教的底細,呃,查到他們有種致幻的迷香……”


    李相夷直截了當地說:“不必遮遮掩掩,你是想說我要提防葉灼給我下了藥,是也不是?”


    白江鶉被他的直白嚇了一跳,“我、我……”


    “江鶉,我知道自己剛剛狀態有些不對,也確實是出現了一些幻覺。雖然我不認為與阿灼有什麽關係,但既然你有所懷疑,此事便交由你和漢佛全權徹查,不必避諱任何人。”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多謝你為我著想,你提醒的事,我會多加留意。”


    白江鶉受寵若驚,門主什麽時候轉了性子?


    “剛剛在殿中你反應很快,當記一功。現在還需要你與漢佛合力穩住監察司,我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處理。”


    “門主言重了,都是屬下的本分。”


    李相夷剛想邁步,又聽見那個綠裙幻影說:“等等,他的話還沒說完。”


    於是他一偏頭,看見白江鶉並沒有領命離開,便追問:“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要說?”


    白江鶉嚇了一跳,條件反射道:“沒、沒有。”


    李相夷狐疑道:“當真沒有?”


    白江鶉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相夷覺得跟他說話真累,於是偏頭看向幻影,目露詢問。


    “白江鶉消息靈通,應該是知道我與梁家的具體過節,覺得你眼下會急著知道,所以等著你詢問——但他拿不準這件事觸怒了你會有什麽後果,所以你不問,他又不敢主動開口。”


    “你不妨問他,知不知道葉灼與梁家有什麽過節。”


    李相夷簡直想扶額。


    他確實很關心葉灼和梁家的過節,要不是注意力全都在幻影身上,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追問此事。


    隻是白江鶉一個大男人,說話做事如此磨磨唧唧的,心思比葉灼還彎彎繞。


    明明很有能力,卻發揮不出來。


    “剛剛梁家人說,葉灼害死他兩個兒子,你可知怎麽回事?”


    (此刻的魚:有新老婆在身邊,感覺做什麽都事半功倍,打開新世界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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