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徜洋也愣愣的,什麽時候放開張鵬的手也不知道,他沒想到向雪會來幫他。


    向雪默默提起陳徜洋的書包遞過去,陳徜洋接過來,抿抿唇,那句謝謝在唇邊滾了好多圈兒都沒能出來。


    “你是向叔家的孩子?”


    向雪沒理張鵬。


    張鵬也十歲了,被咬了一口實在的還在那兒裝酷,“那今兒就放過他!”


    陳徜洋呸了一聲,“呸!還擱那兒裝!你根本就打不過她!”


    張鵬咬牙,還想說什麽,看了一眼挎著臉的向雪,沒敢上前。


    向雪沒理他,帶著陳徜洋就離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氣氛奇怪。


    陳徜洋抬頭看了眼前頭瘦高的影子,不解地撓撓頭,她為啥幫自己?


    他和向雪,可以說是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他倒是沒什麽惡意,關鍵向雪不搭理人,她親弟弟她都不搭理,更何況他?


    陳徜洋碰了兩次壁後就不上前了。


    他寧願和向遠方那個啞巴說話也不樂意和她說,起碼向遠方還會拿雙黑不隆冬的眼睛看著你呢。


    後來,蘇曼華心思都放他們姐弟倆身上了,他就更不願意搭理了,連向遠方他都不和對方說話了。


    “你...你別告訴她...”


    向雪低頭看了他一眼,頭回和陳徜洋主動搭話,“為啥不叫她?”


    陳徜洋一臉莫名,“啥?”


    “她希望你喊她媽。”


    陳徜洋撇撇嘴,“切!她才不稀罕呢!她隻稀罕你和向遠方喊她媽!”說完,埋著腦袋低頭走路。


    “你回去喊她媽。”這樣她會高興。


    “憑啥?我又沒讓你幫我!”


    “不喊我叫我們班男生來打你。”向雪簡單粗暴。


    陳徜洋愣在原地,剛剛升起的一絲別扭的好感煙消雲散。


    “天天打,一天打八頓。”向雪平靜地說出她的打算,表情認真,不帶一絲玩笑。


    陳徜洋加速掄他的小短腿兒跟上向雪,“你吹牛!你們班男生才不會聽你的!”


    “你可以試試。”


    “我跟唐叔,不!我跟爸告你!”


    向雪停住腳步,和陳徜洋對視上,“你覺得,我怕嗎?”


    她還真不怕...


    陳徜洋咬咬牙,忍住想上前咬她的衝動,閉著眼睛對著她嚷,“就不!我就不!”


    說完,像是怕向雪動手,倒騰著小短腿兒跑得飛快。


    向雪腳步都沒停一下。


    姐弟倆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蘇曼華忙著做飯,招呼了一聲他們自己洗手又悶頭回到灶房裏了。


    她自己就是學生過來的,讀書有多辛苦她最清楚,反正她那會兒天天都想死。


    這些天家裏的夥食費下去的飛快,一家子算下來一個月要整整六十塊的夥食費!


    就這還沒算孩子們的奶粉錢和補劑,算起來起碼小八十!


    唐敬安一個月也才一百二十五的工資呢,一家子能吃掉一大半。


    吃慣了蘇曼華做的飯菜,食堂他們一家子就很少去了。


    蘇曼華就叫唐敬安把夥食退了出來,餐補一個月十二塊劃到自家手裏,就不去食堂吃了。


    這樣一來,起碼家裏的米麵就有著落了。


    采購的小班長都咋舌,這唐家的嫂子不會過日子,盡挑好的買。


    蘇曼華才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家裏病的病,小的小。


    特別向雪,衝刺一年就要考初中了,本來身體就不好,這會兒最好將養的時候不多費點心,將來體質徹底虛了後悔都來不及。


    今兒晚飯是芸豆燉排骨。


    豆子烀得軟爛,湯都變得黏糊糊的,澆在飯上頭再夾上兩塊燉得軟爛脫骨的排骨,美得很。


    蘇曼華不愛吃這黏糊糊的東西,她更喜歡燉成清湯,但是家裏父子幾個都好這口,她就依著他們的口味做了


    “不等唐叔,他今兒要加班,你們先吃。”


    蘇曼華舀了一碗足足的芸豆排骨敲響了馮雁的門。


    “不是跟你說了,以後別送了。”


    蘇曼華笑眯眯的,“小雪每天跟著您補課,補習費我沒說,您肯定也不要。教孩子可是個腦力活,您就當是我交的學費了。”


    馮雁接過她手裏的碗,“別您啊您的,聽著別扭。吃完飯讓向雪早點過來。”


    蘇曼華自然應下,給向雪補課,是兩家心照不宣的秘密。都是一個院的,蘇曼華多少能猜到幾分馮雁的想法。


    所以向雪補課都是去馮雁家關起門來補的,蘇曼華也跟陳徜洋交代過,不許去外頭亂說。


    送完菜,蘇曼華才回身去吃飯。


    三孩子吃得頭也不抬。


    現在蘇曼華已經很少控製遠方的飲食了,大概是安全感足夠了,他現在並不像剛開始時那樣胡吃海塞了,隻要吃飽了自己就乖乖停了。


    兩個月的細心喂養效果是驚人的。


    雖然還是瘦,但已經比初見時好了太多,遠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和當初在唐家村,完全就是兩個孩子。


    他也不像以前,老是垂著個腦袋發呆。蘇曼華發現,他最近抬頭看人的次數變多了。


    一家人每每在飯桌上交談的時候,他就會抬起眼皮看。


    對此,除了向雪,剩下三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回看他,而是自己幹自己的事兒,任由他默默觀察。


    連陳徜洋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他。他像隻年幼的貓兒,警惕、好奇、膽小。


    幾個孩子的營養品補劑也吃得差不多了,蘇曼華打算下周帶著孩子們下山去醫院抽血複查一下。


    如果陳徜洋身體各項達標,除了奶不斷其餘的都給斷了。畢竟他能吃能睡的,到底是藥,能不吃就不吃。


    陳徜洋火速幹完一碗飯,起身添飯的時候,袖子往上跑了一截,打斷了蘇曼華的思緒。


    “你身上咋回事?”


    陳徜洋連忙把袖子撂下來。


    蘇曼華一把扯過他,掀起他的袖子和腰上的衣裳。


    陳徜洋扭著個身子沒能擺脫她的桎梏。


    蘇曼華果然在他身上發現了不少紅痕摻雜了一點點淤青。


    她放下他的衣裳,“你打架了?”


    陳徜洋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小嘴嘟著,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你打架了?”蘇曼華又問了一遍。


    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這麽一段時間她也算了解陳徜洋了,皮歸皮,但絕對不是主動惹事兒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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