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殺止殺?”


    林川聽到“流血”二字,心中能想到的辦法也就這個了。


    “沒錯,”白芷神色凝重,語氣沉沉道,“這裏有一條由我和那位新妖皇共同定下的規矩:妖族犯事,交由人族處置;人族犯事,則由妖族處置。”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繼續道,“在近三倍於青陽國原本人數的人與妖殞命後,仍留在此地生活的,皆是真心接納和平共處之道的。”


    “……”


    林川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恰在此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林川飛速疾奔而來。


    “公子!”


    夜瀟瀟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自從從眼線那裏得知林川已至青陽國,她一刻也未曾耽擱,馬不停蹄地朝著這邊趕來,此刻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那一聲呼喊飽含著激動。


    “瀟瀟乖,又變可愛了。”


    林川抬手輕輕揉了揉夜瀟瀟的腦袋,動作親昵而自然。


    “唔,公子喜歡就好”


    夜瀟瀟微微仰頭,雙頰泛起一抹紅暈。


    白芷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夜瀟瀟身上,微微眯起雙眼,若有所思。


    “瀟瀟真了不起,竟然能想到打造出一座這樣的城池。”


    江婉瑩蓮步輕移,來到夜瀟瀟麵前,眉眼間滿是讚賞之色,輕聲誇讚道。


    “沒……沒有,我隻是想讓人族與妖族之間不再是隻有打打殺殺,辦法都是白姐姐想的。”


    夜瀟瀟連連擺手,眼神中透著一絲羞澀與誠懇,輕聲說道。


    “瀟瀟謙虛了。”白芷唇角輕揚,淺淺一笑。


    “公子和兩位姐姐肯定累了,先去妖皇宮歇歇吧?”


    滿是關切地看向林川、江婉瑩和白芷,柔聲說道。


    林川微微眯起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在城中四處掃了掃,開口道:“來都來了,我想在城中再看看。對了,我記得之前與瀟瀟第一次相遇的時候,瀟瀟不是邀請我去你家嘛?現在去可以麽?”


    “……”


    夜瀟瀟微微一怔,神情有些複雜,沉默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的。”


    “我和白芷繼續在這邊逛逛,阿川自己跟瀟瀟去吧,我們一會兒妖皇宮匯合。”


    不等林川和夜瀟瀟反應,江婉瑩便一把拉住白芷手臂,朝著遠處走去,腳步輕盈,眨眼間就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


    林川看著江婉瑩和白芷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時有些發愣。


    片刻後,林川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夜瀟瀟。


    此時的夜瀟瀟正局促不安地朝著自己的手靠近,白皙的手指微微蜷起,一副想牽又不敢牽的模樣。


    “愣著幹嘛,不想帶我去嘛?”


    林川嘴角微揚,不等夜瀟瀟有所反應,一把牽住夜瀟瀟的手。


    “沒……沒有……”


    夜瀟瀟的手被林川緊緊握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讓她既緊張又安心,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結結巴巴地回應著。


    “那就走吧。”


    林川輕輕晃了晃牽住的手,示意夜瀟瀟帶路。


    夜瀟瀟慌亂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才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


    “嘎吱。”


    夜瀟瀟緩緩推開那扇破舊的宅門,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入目處,一個小小的土堆靜靜地矗立在院中,旁邊是一塊簡陋的木碑。


    整個宅院顯得破舊不堪,可又處處透著整潔,顯然是有人經常打掃的痕跡。


    在木碑的正前方,除了幾支殘燭和殘留的香灰,還擺放著一個模樣奇怪的動物頭骨。


    “這裏就是我以前的家,讓公子見笑了。”


    夜瀟瀟微微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澀與自卑,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


    她不敢看林川的表情,生怕在他眼中看到嫌棄或是憐憫。


    一陣微風吹過,拂起她耳畔的發絲,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


    “……”


    林川牽著夜瀟瀟來到土堆前,神色鄭重,對著土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緩緩開口道:


    “小子林川,雖然沒見過姨,但通過瀟瀟,我也知道,您肯定是一位溫柔善良之人,如今瀟瀟可了不起了,是整個妖族的妖皇……”


    他正說著,卻敏銳地察覺到手中牽著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動作一頓,轉頭望去,隻見夜瀟瀟低垂著頭,烏發如瀑垂下,完全看不清神情。


    林川心中一緊,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安慰,一時間,兩人之間唯有微風拂過的輕柔聲響。


    須臾,夜瀟瀟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著一抹帶著淚痕卻依舊溫柔的笑,輕聲說道:“娘親,旁邊的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好看吧?娘親放心,他對我很好很好,女兒能遇到他和娘,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


    林川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


    城池內。


    “她喜歡夫君,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白芷望著慢悠悠走在前方的江婉瑩,不由得有些疑惑道。


    “看出來了一點。”


    江婉瑩微微側頭,目光越過白芷,望向遠處的風景,語氣淡然。


    “這麽說,你同意讓夫君身邊有其他人靠近了?”


    白芷嘴角微勾,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緊緊盯著江婉瑩的臉,似乎想要從她的表情中找到真實的想法。


    “阿川開心,我也就開心。”


    江婉瑩輕聲說道,眼神中透著溫柔與無奈。


    “看來上次找你聊天還是有點效果。”


    白芷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多了幾分滿意。


    “你敢說,之前與我說的那些沒有自己的私心?”


    江婉瑩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直直地看向白芷。


    “難道不明顯嗎?如今也隻剩下徐寒衣想獨占夫君了,但她又能獨占多久?”白芷輕輕嗤笑一聲。


    “就算師父願意將阿川分享出去,你,包括阿川身邊的其他人,依舊搶不過我我和師父。”


    江婉瑩美目微眯,眼中閃過一抹傲然。


    “是嘛?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


    破敗的老宅中。


    林川待夜瀟瀟情緒穩定了一會兒後,便從儲物空間中拿出一個木匣,“這是你當初交易給我的,當時聽你說,裏麵是你弟弟的心髒。”


    夜瀟瀟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震,原本已經平靜些許的眼神中再次泛起波瀾。


    “埋你娘親身邊可以嗎?”


    林川的聲音輕柔而溫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夜瀟瀟的反應,目光中滿是關切。


    “嗯。”


    夜瀟瀟點了點頭,隨後低著頭緩緩來到土堆旁,蹲下身子,毫不猶豫地伸出手,開始用力挖著土,哪怕尖銳的石子劃破了手指,滲出絲絲血跡,她也渾然不覺。林川見狀,心中一緊,連忙快步走過去幫忙。


    “弟弟與母親生的是同樣的病,但他卻不願見我一人照顧他和母親,就獨自跑出去賺錢,等他再回來是便渾身是血被扔在了門口奄奄一息,他臨走前,跟我說半妖的心髒可以在那件藥鋪換血衣草,讓我在他死後將立刻取出他的心髒。”


    夜瀟瀟一邊說著,手中動作不停。沒一會兒,一個剛好能容納木匣的小土坑,便在二人的努力下挖了出來。


    “沒事的,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林川聲音輕柔,滿含安慰,輕輕將木匣埋入其中


    “公子……”


    夜瀟瀟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所有壓抑的情緒如決堤洪水,再也忍不住,顫抖著撲進林川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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