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熒柳重綻光華,流光溢彩,將漆黑地下世界照得如白晝一般明亮。


    白杳杳美美地睡了一覺,起來後便覺得全身舒展,如若新生。一番檢查包紮後,她發現身上的傷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劉醫師得瑟地搖頭晃腦,“係統出品,必屬精品!”


    身上不疼不癢了,她開始閑不住,滿口央求著燕君琰帶她出去走走。


    燕君琰煩她不過,隻好找了把輪椅,又給她披了厚厚一層大毛披風,這才滿意地推她出去。


    一出門,白杳杳便被這壯麗宏偉的地下城驚呆了。


    百層城池,依光柳而建。光柳光輝璀璨,晶瑩柳絮隨風飄進她手中,毛茸茸一團,泛著潔白星光。


    她雙手捧給燕君琰看,卻惹得他打了個噴嚏。


    燕君琰對柳絮過敏!


    白杳杳一愣,抓著柳絮哈哈大笑,燕君琰卻被這紛飛柳絮折磨慘了,噴嚏一個接一個,很快便紅了眼眶。看慣了他英朗剛毅的模樣,突然間眼眶紅紅,直接從凶猛的大灰狼變成委屈巴巴的小奶狗,白杳杳很不適應,連忙給他兌了個口罩。


    係統還挺貼心,考慮到現在的時代,口罩特意用絲綢製成,上麵還繡著騰龍飛虎,看起來如同一個古香古色的遮麵,一點也不突兀。


    帶上口罩,燕君琰總算不打噴嚏了。他推著白杳杳逛了幾個熱鬧的樓層,那些樓層多是街市酒肆,人多有趣,太多新鮮好玩的事物,讓白杳杳應接不暇,直接將燕君琰忘在腦後。


    這些街市和地上的街市沒什麽差別,寬闊平整的石板路,道路兩邊是熱鬧的商店鋪子,賣絲綢布皮的、胭脂水粉的、筆墨紙硯的、唱戲聽曲的,香燭瓷器典當行、茶館酒肆怡紅樓,各種各樣的商鋪,琳琅滿目熱鬧非凡。


    街上還有很多醫館藥鋪,門口立著幾個竹笸蘿,上麵曬著一些奇形怪狀的草藥,白杳杳好奇地進了幾家醫館,挑了一些從沒見過的草藥回去研究。藥鋪掌櫃見她是殺蛛英雄的妹子,也不收錢,白白送給她,還詳細給她講了藥理功效。


    不過他們前腳一走,後腳那幾個掌櫃便出門大喊,“殺蛛英雄來我店裏買藥啦!快來買英雄同款喲!”


    白杳杳被推著走了很遠,還能聽見老板口中的吆喝。


    “哈哈哈哈,什麽啊,什麽殺豬英雄?笑死我了。”她笑的直不起身,完全不顧燕君琰的表情越來越臭。


    “回家。”背後那人沉聲說到。


    白杳杳立刻收起笑容,反手撓了撓他推著輪椅的手,“哥哥~”


    “再玩會兒嘛。”她眉眼彎彎,白淨的小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櫻紅,身上穿的太厚,她又太興奮,尖俏的鼻頭熱出一層亮晶晶的薄汗。


    燕君琰被這聲“哥哥”叫的心裏舒坦,冷哼一聲,推著她繼續走。


    商鋪前麵,又是一排排種類繁雜的地攤,算命卜卦的、賣藝雜耍的、廉價的釵環胭脂、有趣的玩具書本,還有那包子湯圓餛飩攤、糖人豆花糖葫蘆。


    街角還有那和狗搶食的乞丐、攔路調戲民女的惡少、賣身葬父的騙子。再往上有一層,竟還有一座雕花精美的拱橋,橋下河水清且漣漪,水麵飄著朵朵發光的蓮花,還有奢靡精致的畫舫戲船,裏麵傳出咿咿呀呀的婉轉小調。


    “我要玩那個!”白杳杳看著畫舫上紅袖招搖的姑娘,眼睛都亮了。


    燕君琰眉頭一皺,直接將輪椅換了個方向。


    “燕...炎哥哥,我們去喝花酒嘛~去嘛去嘛~”


    這次的撒嬌賣萌完全無效,燕君琰推著她,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吳儂軟語、暖玉溫香的一層


    地下城的街市,熱熱鬧鬧吵吵嚷嚷,除了抬頭看不見藍天白雲,其他的和地上街市沒有任何不同。


    白杳杳不禁感歎,人類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在哪裏都能生存繁衍。大航海之前,誰敢相信冰天雪地的北極有生命存在,可是愛斯基摩人幾世幾代都生活在那不毛之地。如今,她以為地下世界荒涼陰暗、鮮有人煙,沒想到卻看見如此欣欣向榮的繁榮城池。


    真是太有趣了。


    走在街市上,白杳杳也感受了一下被人熱烈歡迎的滋味。地靈人愛屋及烏,因為燕君琰的關係,對她也十分熱情。走過路過,但凡她感興趣的,稍微多看兩眼,就有那頗具眼力勁的將東西一把塞進她手裏,還不要錢,掌櫃樂得她拿自家的東西,過後好宣傳。


    不過更多人看的還是燕君琰,沿途不知有多少懷春少女向他扔花扔帕子,他都不接,直徑走過去,在姑娘家的絲帕上留下一個黑黢黢的腳印。


    “你幹嘛不接呀,把人家小姑娘都氣哭了。”白杳杳說到,“這麽大的陣仗,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也還好。”燕君琰語氣平平,“每次我大勝回朝,王城裏都是這種陣仗。”


    這…有點凡爾賽了吧!


    白杳杳在心裏做了個鬼臉。


    一路走來,白杳杳接了一車的鮮花禮物,最後實在放不下了,隻好從輪椅上下來,扶著燕君琰慢慢走。


    燕君琰前麵推著一個滿當當的輪椅,後麵拉著一個慢悠悠的病號,走一步停十步,心裏窩火的很,發誓再也不帶這小麻煩精出門玩了。


    第二日。


    白杳杳果然又想出去玩,燕君琰卻不知跑哪兒去了。她等到半夜,實在難敵困倦,昏昏睡去。


    光柳幽幽,如月光一般輕柔,燕君琰帶著一身濃黑霧靄回來。他站在白杳杳門口,靜靜等了一會兒,直到纏繞在他身上的烏黑煞氣全部散去,他才輕輕推開房門。


    女孩睡的很熟,乖乖地縮成一團,半張小臉埋在被子裏,皮膚上還有些細軟的絨毛,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他坐在床邊,突然想到麵對巨蛛時,小家夥長長的睫毛劃過他的掌心,癢癢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睫毛。小姑娘哼唧了一聲,小臉埋進被子裏。燕君琰安靜地看著她,眼中柔光流轉。


    就這樣安靜地坐了很久,他起身離開。


    一切恢複如初,仿佛他不曾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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