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看到他這副模樣覺得十分有趣,哄笑著跟在身後,還給他起了一個十分難聽的綽號。


    這要是放在從前,姚老大一定會暴怒而起,將兩個孩子拖過來一頓狠揍。


    可如今他隻是低著頭默默的往前走,臉上的表情麻木而又空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全然無關。


    為了讓閨女能夠走得體麵些,曹氏連夜縫了一套新衣,那嬌豔細嫩的粉色是姚彩鳳生平最愛,穿上之後她就還是那個心高氣傲,膽大無忌的鄉野村花。


    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烈火,曹氏忍不住崩潰大哭。姚老大顫顫巍巍的走到她麵前,想要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當所有的一切全都化為灰燼,曹氏終於哭幹了最後一滴淚。她慢慢的站起來,眼神之中顯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謝謝你願意來看閨女最後一眼,我已經沒什麽好遺憾的,一會兒你就帶著鐵蛋回去,他到底是你們姚家的種,跟著你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順!”


    姚老大心裏“咯噔“一下,一個不祥的念頭瞬間從他腦子裏冒了出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知道從前都是我不對,隻要你肯跟我回去,以後這個家全都由你做主!”


    “晚了,有些事既然已經發生,我就沒辦法當它不存在,給你們老姚家當牛做馬這麽多年,我真的太累了。後半輩子我隻想一個人靜靜的過幾天安生日子,哪怕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願!”


    姚老大心裏縱然有千萬個不舍,可看著妻子眼中的嫌棄與抗拒,他終究還是決定放手。


    “原是我對不起你,不管你如何決定我都能接受,哪天你要是想兒子了就隨時回來,家裏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不等姚老大說完,曹氏就猛然轉過身,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事實上她對這個男人已經沒有怨恨,可她實在無法麵對他如今這幅模樣,或許再多看一眼她就會忍不住心軟。


    伴隨著兒子和孫子的先後歸來,姚老太太終於心滿意足,姚老大雖然不善家務,卻也盡心盡力的侍奉她。


    姚老太太的腿疾愈發嚴重,平日裏連房門都出不了,每當太陽西斜之時,姚老大就會將母親背到院子裏乘涼。


    母子倆依偎在昏黃的暮光之下,那副畫麵竟是前所未有的溫馨與和諧……


    不用再為娘家人傷神煩惱,姚小穀總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三個孩子也到了啟蒙的年紀,閑暇之餘她便憑著印象默了幾本現代兒童讀物。


    本以為三個孩子會對這些溫馨有愛的童話故事追捧有加,誰知實踐時卻遭遇了嚴重的水土不服。


    “這麽幼稚的故事您怎麽好意思講的出口?就連鐵蛋那個榆木腦袋都能去學堂念書,為什麽我和哥哥去不得?婆婆說了不念書的娃娃長大後就隻能當目不識丁的睜眼瞎,我還有許多功法秘籍要讀,我可不想當睜眼瞎!”


    小誌遠難得對二弟的意見表示讚同,他的人生目標是繼承母親的衣缽,當一個普及天下的絕世名醫。


    可事實證明,所有的大夫都是自成一派的書法家。若是寫不出一手龍飛鳳舞的狂草,根本不好意思給病人開方。


    “娘,您就送我們去吧,我們保證一定努力用功,絕不給您丟臉。您要是覺得學費太貴,我們可以利用下學的時間去給大忽悠幫忙,他雖然摳門,卻不敢克扣我們的工錢!”


    小天龍一臉認真的模樣讓姚小穀有苦難言,不是她不願意送兩個兒子去念書,隻是小小的永平鎮僅有一家書院,唯一的教書先生還是一個久考不中的酸秀才。


    她倒不是瞧不起秀才,可從此人對待鐵蛋的態度就可以大致看出他的人品,沒有師德的老師不可能教出好學生,她又怎能讓自己的兒子再去接受他的荼毒!


    原本她想去附近的村鎮尋一位品德兼優的老先生來家中替孩子們授課,可問遍了十裏八鄉,竟連一個合適的人選都沒有。


    兩個小崽子的事還沒著落,小女兒也開始給她出難題,竟然吵著鬧著要學什麽琴棋書畫,還說這都是城裏那些大家小姐們必備的技能。


    要說讀書識字姚小穀勉強還能應付,可小蔓菁的要求著實讓她頭皮發麻,看著孩子們求知若渴的眼神,作為娘親的她又如何能夠拒絕?


    正當她手足無措之際,族長夫妻倆終於姍姍而歸。不出姚小穀的預料,在她走後第三天,伯爵夫人就在睡夢中安然離世。


    柳家一月之間連辦兩場喪儀,子孫們累到快要虛脫,連悲苦哀嚎的力氣都沒有。


    好不容易堅持到葬禮結束,柳正東馬不停蹄的趕回京都,作為聖上新寵,長時間遠離朝堂的確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大嫂臨走之前請我將這封信轉交給你,還說要讓你好好考量,仔細斟酌,千萬不要耽誤了三個孩子的前程!”


    同樣是當娘的人,柳夫人簡直把姚小穀的軟肋拿捏的死死的。姚小穀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忍不住重重的歎了口氣。


    洪夫人難免有些心急:“大嫂到底想讓你做什麽?你若是覺得為難,那就交給我來處置!”


    “柳夫人請我去京都一聚,還說要幫我介紹名師,讓三個孩子得到最好的教育!”


    “京都?”


    洪文堂第一個搖頭反對,有了沛兒的前車之鑒,他更加堅持女子就該待在親人身側,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有個照應。


    洪夫人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作為一國之都,京都城的確賢才匯聚,人文昌盛,三個孩子若是能在那裏讀書進學,對他們來說肯定是一筆受用終身的財富。隻是京都城離咱們這裏實在太遠,你一個弱女子帶著三個孩子冒然而去,讓我們如何能夠放心得下?”


    此事非同小可,姚小穀也不能輕易做下決定。她囑咐族長夫妻倆好好休息,之後便拿著那份沉甸甸的信箋轉身而去。


    作為一個民主的家長,她決定召開一次家庭會議,將此事的利弊仔仔細細的說給三個孩子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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