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丫當了快十年的醫生,從小便與草藥打交道,處理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不過這些自然不便與外人說,她隻說前些時日村裏有急診也是用這馬齒莧熬的湯藥,喝了便見效,自己是死馬當活馬醫。


    那大夫不疑有他,隻歎菊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又開了幾貼藥並塗抹的膏藥,這才離去。


    王桃丫將膏藥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膏藥十分清涼,其中添加的幾樣草藥都是消炎的,她細心給菊花塗上,又喂她喝了口水,這才關門出去。


    此刻已是亥時末,屋外全黑。


    陸子湛早就回來了,隻是沒進屋。


    晚飯陸盈兒早做得了,是扯得麵疙瘩湯,上麵放了一一勺肉醬。


    “可好些了?”


    王桃丫點點頭,端著疙瘩湯呼嚕了一口。


    忙活一下午,還真有點餓了。


    “味道不錯。”


    陸盈兒今兒個是頭一回做這麵疙瘩湯,王桃丫做的吃食,除了肉,她最愛的便是這疙瘩湯,瞧王桃丫做了幾十回,今兒個下手竟讓她學的有模有樣。


    得了王桃丫的誇讚,她心中自然歡喜,不過氣氛沉重,也並未表現出來。


    王桃丫一碗疙瘩湯見底,放下碗,這才道。


    “我想讓菊花養在咱家。”


    原身那一輩子,這丫頭雖在家裏不受待見,但好胳膊好腿兒的,如今卻遭這般毒打,她便不能再讓她回去。


    陸盈兒沒吭聲,但瞧著也是讚成的。


    陸子湛卻目光沉沉的看著她,仿佛想將她心底那些秘密全都挖出來。


    這些日子,陸子湛沒少用這些目光瞧她。王桃丫行事已極為小心了,但她總覺得,這陸子湛已經瞧出了什麽,但又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直沒挑破。


    半晌,陸子湛隻道:“你爹娘那邊,同意嗎?你救她一時,能救她一輩子嗎啊?”


    王桃丫抿唇,她今日急昏了頭,倒沒想過這點。


    王菊花是王家生養的,如今病的要死不活,他們可以不要,可要是病好了,也是一大丫頭,話說得難聽些,便是拿出去發賣了,也能值上半兩銀子。


    “這事我會解決好,菊花的一應吃住也不會麻煩你們。”


    她一開始是想著把王家那幾口人往正道上掰,然而人性豈是那麽容易改變的?反而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倒不如一刀兩斷,落個幹淨。


    陸子湛點頭,這算是答應了。


    王桃丫鬆了口氣。這陸子湛瞧著麵冷,倒是心熱,方才那句分明是提醒她。


    這夜陸子湛睡的倒座房,王桃丫雖說不麻煩他,可陸家總共也就兩間廂房,沒地方睡,時間太晚了,她隻稍微給他布置了一下,夏夜涼爽,倒也好安置。


    她回了廂房,睡在陸子湛平日歇息的踏上,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味,說不上香,但十分好聞,有股子沁人心脾的感覺。


    王桃丫麵上一熱,渾身也感覺別別扭扭的,有種躺在陸子湛懷裏的錯覺。


    不過她這一夜也沒睡好,夜裏起了七八次,查看菊花情況。


    期間發了熱,她又給他用白酒擦身子,好不容易才降下來。


    這般反複,直到天亮王桃丫才睡了一會。


    感覺不過一合眼的時間,邊聽那邊床板撲騰撲騰響。她嚇了一跳,眼皮抬出褶子了,這才睜開眼,一翻身下床查看菊花情況。


    她人還沒醒,臥躺著,兩隻手拚命掙紮,像是想抓住什麽,手掌撲騰在床板上,啪啪響,嘴裏說著胡話。


    桃丫伸手握住她的,菊花瞬間抓的死緊,掙紮動作小了些,片刻才安靜下來。


    等她再次陷入昏睡,王桃丫這才鬆開她的手,瞧她臉色好了些,舌苔也不再一片黃氣,這才出門洗漱了下,又燒了盆熱水給菊花擦洗身子,換藥煎藥。


    陸子湛上山砍柴去了,陸盈兒見她精神萎靡,便道:“你先去歇息會兒吧,我來照顧菊花。”


    煎藥是個簡單活計,倒是不難。


    桃丫囑咐幾句,陸盈兒不耐煩,“我又不是個傻子,連藥都不會煎,你趕緊眯會兒去吧!”


    桃丫這才回了屋歇下。


    睡了幾個時辰,睜眼已經是晌午了。


    陸盈兒做了簡單吃食,熬了粥。


    王桃丫吃了幾口,又端了一碗進裏屋喂給菊花吃了半碗,這才出了門。


    她先去了一趟李家,借了筆墨紙硯,請李井幫自己寫了陳情書。


    正好撞見李田從門外回來,又想起昨日瞧見那兩抹身影,該是李田無疑了,隻是那女人,不知是誰,雖說身形熟得很,卻一時想不起來。


    這事暫且不論,王桃丫拿了陳情書,又請了村裏長輩與裏正,一路直到了王家。


    王家大門鎖的死緊,連條縫都沒有。


    王桃丫哐哐拍門,


    這陣仗,引了村裏婆子不少人跟著瞧熱鬧。一傳十十傳百,村裏閑著沒事兒的都朝這兒趕。


    “聽說了嗎,王桃丫拿著家夥事兒要揍她老子哩!”


    “說什麽渾話,揍人能把裏正找來?要我說,這丫頭也是個可憐見的,最近這些日子總算是醒事了!”


    “估摸著是為了王菊花那事兒,她昨日救了王菊花,還請了大夫,可不得找上門要銀子?”


    “要甚銀子,她是上門要人哩!”


    “要誰?”


    “菊花唄!”


    “她是瘋了傻了,要菊花?那丫頭不都涼了嗎?”


    一群人越說越奇,恨不能馬上飛去王家門前看個明白。


    隻說王家門鎖的再緊,也禁不住一群人敲。


    劉氏硬著頭皮開了門,臉上掛著苦笑,“桃丫,你咋的來了?裏正,各位叔伯上門,可是有事兒?”


    “自然有事。”


    王桃丫冷著一張臉,“我爹呢?”


    劉氏兩股打戰,“你爹昨日夜裏受了涼,床上躺著哩,有啥事兒你跟我說。”


    王桃丫不管不顧,直朝屋裏衝。


    劉氏正要攔,王大慶已經從門裏出來了,兩隻手背著,寒著一張臉,瞧著好得很,哪有半分病氣。


    “王桃丫,你把這些人叫來作甚,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菊花是你動手打的?”


    王大慶怒道:“菊花是我女兒!你把自己屁股擦擦幹淨,少管我家的事兒!”


    “你昨日把她丟在後山,是不打算要她了?”


    “她個短命的賤丫頭,老子能送她最後一程算是她的福氣!”


    他這幾句話雖沒正麵回答,但都算是認下了。村人聽得頓時一陣閑話,當著直罵王家兩個蛇蠍心腸。


    王桃丫朗聲道:“你不要她,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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