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是時候談正事了。


    王桃丫瞧著陸盈兒,當著陸子湛的麵道:“盈兒也到了年紀,該尋戶老實人家。”


    大山村的姑娘大多十五六歲便成親了,陸盈兒為爹娘守孝三年,今年十八歲,是村裏的老姑娘了。


    陸盈兒麵上一紅,埋頭刨飯。


    陸子湛瞧向王桃丫,眼神不若平時一般冰冷,帶著幾分沉思。


    王桃丫見她不上鉤,又繼續道:“盈兒,你覺得李田如何?”


    陸盈兒隻道:“他如何,與我何幹?”


    少言的陸子湛卻皺著眉開口,“李田不可,改日我尋個伐柯人,為盈兒相看。”


    王桃丫有些詫異,陸子湛倒是個會看人的。


    可陸盈兒卻急了眼,“李二哥怎得不行了?我瞧他就挺好!”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事你無需多問,我自會安排!”陸子湛冷臉。


    “哥!”


    陸子湛起身已經走了。


    陸盈兒一雙眼睛更是通紅。


    王桃丫瞧著,這丫頭怕是對那李田不隻三四分心思了,她是個烈性兒的,你越是逼她,她越是反著來。


    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讓她死了這份兒心才是。


    轉眼過了七八日,日頭越發毒辣,田地裏的稻穀也被曬得黃澄澄的。


    這日一早天不亮,陸子湛便拿了鐮刀背著背簍下了田收割稻穀。


    王桃丫這幾日作息也入鄉隨俗了,陸子湛起身時便有察覺醒轉,收拾著穿了身以前的補丁衣裳打算下地。雖說她沒怎麽幹過農活,可家裏的田地也不能讓一個人忙活。


    那邊陸盈兒也起了個早,拿著鐮刀從倒座房裏出來。


    三人聚在院子裏,陸子湛卻沉了臉,“你們起這麽早作甚?都回屋歇著。”


    “哥,我幫你割穀子!”


    王桃丫也道:“我們一起,幹的能快些。”


    “不用,田裏的活都是男人的,你們把早飯收拾得了便好。”


    他說完便出門,回頭還警告的看了陸盈兒和王桃丫一眼。


    陸盈兒這才歇了心思,泄氣道:“我哥太倔了。他是擔心田裏穀子紮人,才不讓我去。”


    陸盈兒雖長在農家,可從小到大根本沒做過什麽農活,膚色白皙細膩,手掌滑嫩,便是二老去了,也是同樣待遇。


    別人家的閨女比草都下賤,隻陸家的閨女是捧在手掌心長大的,上輩子卻那般悲慘收場,也是可惜了。


    不過說到底,也是陸家把閨女養的太單純了,又樣啥不會,要她說,無論是什麽世道,不管男人女人,多少還得有點自己傍身的手藝,才能立得起來。


    這會兒王桃丫已是睡不著了,她吩咐道:“你回去再眯一會兒,我把衣服洗得了。”


    “我和你一起。”


    王桃丫也沒拒絕,兩人用木桶裝著穿過的衣裳,到村裏河邊漿洗衣裳。


    河邊這時候沒人,兩人尋好地方便將衣服拿出來。


    一堆衣服裏,都是些補丁摞補丁的,唯獨王桃丫的衣裳是嶄新的。陸盈兒心疼,舍不得穿,王桃丫卻穿不慣舊衣裳,又粗又髒,早就換上了。


    這幾日,便是兩身衣裳來回換。


    洗完衣裳,天已經大亮了,太陽也已經冒了頭。


    王桃丫忙著晾衣裳,一邊囑咐陸盈兒去田地裏把陸子湛叫回來。


    等她晾的差不多了,陸盈兒也回了。


    “我哥說他片刻便回。”


    王桃丫點頭,兩人先後進了灶房,陸盈兒照例燒鍋,一邊歪著個腦袋看著王桃丫麻溜揉麵。


    暖黃色的陽光從灶台的窗戶灑進來,落在案板上,光線中有飛揚的細塵。


    等麵揉的差不多了,鍋裏水也開了。


    她將麵拉開一甩,拉到兩尺寬,又和在一起繼續甩,一小坨麵團甩到8根麵條粗細,便下了鍋。


    如此這般拉完了整個麵團,又下了幾片白菜葉子,準備了三個大碗,裏麵放有小蔥並一小撮豬肉,及各類調料。


    水滾開,不多時麵條也跟著浮滾起來。


    門口聽得木門響,怕是陸子湛回來了。


    王桃丫將麵條挑起來放進碗裏,又從密封的陶罐裏舀出來一勺子香菇肉醬,淋在麵條上,肉香四溢。


    陸盈兒退了火,早已口齒生津,喚了陸子湛一起吃了早飯,一家人又忙著收拾曬穀子。


    如此這般四五日,陸家的穀子已經曬好封裝了。


    村裏的其他人戶要收的慢一些,但也都收的差不多了,而王家卻慢了些時候。


    三畝地隻收了兩畝,還有一畝沒收,收回家的也沒曬幹。


    隻因往年田裏的活都是王桃丫占大頭,今年王桃丫壓根沒去王家地界兒,王大慶在家發氣呢。


    隻說這日下午,原本晴空萬裏的,突然變了色,隻聽得轟隆一聲,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沒曬幹糧食的都忙著搶收,王家也忙著搶糧食,可經過這麽一場暴雨,田裏的糧食卻是都沒了,枝頭空落落的,糧食都進了土裏要爛。


    劉氏和菊花冒著大雨背著蓑衣去田裏一粒一粒的撿,王大慶便在屋裏破口大罵。


    “狗屁子混賬東西白眼狼!老子十幾年的糧食算是喂了狗,出這麽大事兒也沒說回來看一眼!”


    等劉氏和菊花撿了穀子回來,又遭王大慶一頓罵。


    火上了頭,他拿起木棍就朝著菊花身上揮。


    “這麽點穀子都收拾不回來,以後你他娘的別吃了!”


    “活不會幹,吃的還多!老子養條狗也比養你好!”


    “哭哭哭,哭甚哭!老子還沒哭呢!閉嘴!”


    他一棒子揮的比一棒子狠,不多時便有血水順著菊花身上的雨水留下來。


    劉氏心裏也怨菊花沒早點把糧食給收回來,一直沒吭聲,這會兒瞧著,怕他要把菊花給打死了,道:“行了行了,再揍要出人命了!”


    “她個糞團子的命還是老子的,老子今天把她打死,也算是為家裏節約一口糧食!”


    劉氏見他氣頭上,根本勸不住,再勸估計連自己也要挨兩下,便閉了嘴。


    王大寶瞧著壓根兒沒出聲,在一旁冷眼看著,照他說,打死菊花才好哩。這個妹妹又瘦又小,根本上不得台麵,他日後若是做了官,豈不是丟他臉麵?


    菊花身板兒小,又淋了雨,再經王大慶這麽造作,也扛不住。


    身子搖搖晃晃,最終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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