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周府後,她沒有立即回去,而是又去了善業堂巡視一圈,回到侯府時,天都要黑了。


    一路從外院走到內院,期間隔著遠遠的,她看到了沈硯秋,對方也看到了她,站在廊下朝她福了福身子。


    自從沈硯秋被調去管學堂後,她的位置就由禾雙頂上了,禾雙畢竟是從國公府出來的,眼界好,做事也認真,倒是真把沈硯秋給比了下去。


    沈硯秋管著學堂的事,倒也負責,她聽月姐說過幾次,說這沈管事很是細心,柳先生需要什麽,孩子們需要什麽,她都一一辦好,沒見有什麽異常。


    做得好,許雲苓自然會有獎勵,畢竟是侯府舊人,她也希望沈硯秋能找到自己的價值,不必非要去討好誰,靠著誰。


    就是她的母親,沈母,這些日子還是有些不安分,許雲苓通過張媽媽,明裏暗裏提醒了她很多次,可這人依然油鹽不進,陽奉陰違。


    她身子也不好,許雲苓便借故讓她回家休養,反正侯府前段時日已經進了一批新人,規矩也學得差不多了,人手暫時也不缺。


    才進了棲鶴院,遠遠就聽到院子裏傳來小娃娃奶聲奶氣,咿呀學步的聲音。


    枝枝正由親爹彎腰扶著,一步一步在鋪得平整的青石小徑上蹣跚學步。


    小丫頭這幾個月越長越好,腳也越來越有力氣,前段時日就能靠著自己穩穩站起來了,如今更是偶爾就下地走兩步。


    親爹把著自己的腋下,枝枝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著。


    不過才走了沒多久,她就撲騰著甩開親爹的手,顫顫巍巍往前走了兩步,企圖自力更生。


    結果可想而知,才邁開步子,就左腳絆右腳的身子一歪,跟個胖墩一樣,徑直撲向前方開得正好的香雪球花叢中。


    這一撲,白嫩的小臉和身上頓時沾滿了花瓣和星星點點的花汁,這小屁孩竟也沒有被嚇到,反而在花叢中咧著小嘴“咯咯”直笑。


    李鬆青趕緊上前將小丫頭從花叢中抱起來,掏出帕子一臉心疼地給這小花貓擦臉。


    小丫頭坐在親爹的臂彎裏,頂著一頭亂發和滿身的花香,對著李鬆青含糊不清地喊著“得~得”,天真爛漫的模樣,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心疼。


    許雲苓看著就想笑,這小丫頭的性子一直都是這樣,發生什麽都樂嗬嗬的,心大得厲害。


    趴在親爹肩頭,由著親爹給自己擦身子的小姑娘,很快就發現了親娘的身影,立刻伸出了小胖手,“啊啊”地朝著她招呼,“涼~涼”。


    許雲苓一整日的疲憊在這聲“涼~涼”中煙消雲散,李鬆青聽著動靜也轉過身來,父女倆相似的眉眼一同望她,真是幸福得很。


    “回來了?”


    “嗯!”


    許雲苓自然接過閨女顛了顛後,抱著她同夫君往屋裏走,“枝枝好像又重了些。”


    “嗯,她近日吃得香。”


    屋內燈火溫暖,一家三口圍坐一旁用飯,枝枝拿著親爹給自己雕好的小木勺,坐在小椅子上“自力更生”的吃飯,雖然依舊吃得到處都是,但動作標準,手也越來越有勁兒,一頓飯下來,基本都不用大人操心了。


    這自然是夫妻倆達成的默契,也是許雲苓交代給春娘的:能自己吃,就讓她自己吃,在一旁看著就好,不用管她。


    看著閨女吃得有模有樣的,許雲苓笑眯眯的,轉頭回來,卻發現自己的碗裏早就滿了,裏頭全是她愛吃的菜。


    伸筷,夾了一筷夫君愛吃的醬牛肉,許雲苓很自然地讓他張嘴,李鬆青也配合,就著她的手一口吃下。


    “你上次不是說,想尋幾塊花田?”


    “我讓人在酉陽幫你留意尋了幾處,說是種玫瑰的,你到時看看能否可用?”


    這麽快就有消息了?她上次隻不過同他提了一次而已。


    許雲苓聽到這個好消息很是高興,拉著他的手一直問。


    “先吃飯,等會我讓人把地契拿給你。”


    點心鋪子是荷花做的,酒樓是蘇輕雲想做的,而娘子真正想做的,他一直都知道,也知道她之所以對於做胭脂一事躊躇不定,除了怕太招惹外,就是這花源問題了。


    所以,他記在心裏,盡自己能力替她掃清所有障礙,隻要她覺得歡喜就行。


    許雲苓依舊沉浸在喜悅中,一邊吃著,一邊將白日裏與蘇輕雲商議的酒樓細節,以及善業堂的瑣事同夫君分享,絮絮叨叨的。


    李鬆青靜靜聽著,不時給她夾菜,偶爾提點一兩句。


    不過在這頓飯接近尾聲時,聽到她說還要獎勵沈硯秋時,他捏了捏娘子的手,提醒了一句。


    “賞罰貴在分明,亦貴在有度,她既已安於其位,恪盡職守,便是本分。”


    “若因此就屢加賞賜,時日一長,恐會讓她覺得理所當然,也對其他人不公,反而失了激勵的本意。”


    說得有道理,許雲苓很認真地聽他說。李鬆青便頓了頓,看著她溫言道:“你的善心是好的,但不能濫用,這府裏那麽多人,難不成你每個都要這樣?”


    “倒不如再觀察一些時日,若真能保持,到年節時再一並厚賞,豈不更妥?”


    他雖然公務繁忙,常不在府中,但府裏的情況他向來十分清楚。


    自從上次尋了沈硯秋一次後,這小丫頭倒是想得開了。


    他也知道,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母親,就看沈硯秋自己,是否能再次守住自己的本心了。


    飯畢,像往常一樣,李鬆青陪了陪妻女一會兒,便前去書房忙去了。


    春娘也抱了枝枝下去,要洗身安睡了。


    許雲苓拿著剛送到手邊的地契,坐在小書房查看,繼續她的事業大計。


    等把手頭所有事忙完,去了淨室沐浴後,李鬆青派了人過來,說是今夜他興許不能回來睡了,讓她別等了。


    許雲苓也習慣了,沒多想,甚至睡前還玩了玩特意讓李鬆青給她做的袖箭,才慢慢進入夢鄉。


    夜已深,定遠侯府各處都靜悄悄的。


    書房的燈,卻越來越亮。


    “都安排好了?”


    李鬆青用刻刀把手中的木簪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侯爺放心!人手都已經就位,棲鶴院那邊也加派了人手,絕不會驚擾到夫人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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