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脫力般地滑坐下去,靠著牆緊閉著雙眼。


    這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估計自己的日子也快了。


    娘親和弟弟,現在應該已經脫離危險了吧?


    想著親人,許雲秀的腦海中卻浮現宋懷山那雙冰冷的深眸。


    “你的命?”


    “值幾個錢?”


    那日地牢,他不屑地看著她,好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


    她原本以為,可以用自己的這條爛命,用她二姐的關係,獲得一些談判的資本,畢竟這位爺對她這二姐一向是重視。


    她以為自己能掌控一次自己的命運,卻沒想到,自己從頭到尾不過是個笑話。


    “許雲秀,你憑什麽覺得,你這點小聰明,配跟我談條件?”


    燭火照著他冰冷的眸子,他當時連嘲諷都懶得給她。


    即使之後她幫著指認了人,說出了她二姐藏毒花的事,說出了舒蘭身邊的一位婢女有異心的事,卻依舊隻能任人擺布。


    “知道我當初為何會在鬧市救你嗎?”


    “那年雲州的事,你和許雲雙對她的算計,真當我不知道?”


    “若不是看在你迷途知返,還尚有些良心,沒有助紂為虐的份兒上,你以為你還能活到今日?”


    “這次還留著你,不過就是看在她的麵子上。”


    “你配合,錦上添花,不配合…”


    說到這,座上的男人站起來輕笑一聲,“不過也就是多費一刀的功夫。”


    “但你若還敢借機動歪心思…”


    “你娘和你弟弟的命,你們許家…”


    最後幾個字消失在黑暗裏,隻留下靴子踏過石板傳來的脆聲回蕩聲……


    *


    “哢嚓!”


    紗布最後一剪後,許雲苓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手背,這才放下。


    “包好了。”


    怎麽說現在堂妹的命也握在這人的手中,且證據確鑿,許雲苓想了想,還是貼心的加了一句,“這幾日別沾水。”


    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這麽久了,她對他還是這麽的疏離。


    “我都答應你放過許雲秀了。”


    兩人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宋懷山就這麽盯著她看。


    “那你呢?”


    “你什麽時候放過你自己?”


    “你還要逃避多久?


    伸手拉過她的手,宋懷山包著紗布的手覆在那上麵,“還是說,你還是想離開我?”


    說完他卻又當即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什麽。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能往哪逃?”


    他這一句句的輸出,麵前的女子懵了。


    “你…”


    許雲苓清楚的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也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在他麵前的無力,可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想就這麽妥協了。


    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那就該說清楚了!


    “世子爺何必自欺欺人?”她終究緩緩開口,“我這樣的家世,連給你做妾都是勉強,何況是你的正室夫人?”


    “你覺得我在乎這個?”


    他一臉無所謂的捏了捏她的手,這樣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許雲苓。


    抽掉自己的手,許雲苓不悅地看著他,“你可以不在乎這個,可你的家族呢?整個國公府呢?他們能不在乎嗎?”


    “你到時能頂住所有壓力,做到你曾說過的那些嗎?


    說到這,她著重強調起來,“還有我的意願,你有在乎過嗎?”


    “你從前說你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以後呢?你如今已經有了妾室,你要怎樣安置秦姐姐她們?”


    同為女子,她理解她們的處境。


    “她們在府裏安分守己,一心撲在你身上,卻被你冷落了那麽久,她們又做錯了什麽?又該怎麽辦?”


    “你如今能這樣對她們,以後就能那樣對我!”


    眼前的女子還是這般倔強,言語中全是對他的控訴與不信任。


    “我可以,我能,我在乎你。”


    “至於秦氏她們,我也會好好安置,不會讓她們影響到你我的關係,你同她們不一樣,我不會那樣對你!”


    “這就是我的答案,夠清楚了嗎?”


    兩人的目光彼此膠著著,氣氛微妙到了極致。


    過了一會,許雲苓先有了動作,她輕輕搖了搖頭。


    她這樣的動作,瞬間激怒了他的怒氣,但他還是努力平複心中的翻湧,冷聲質問,“你連一個機會都沒給過我,就對我這般武斷?輕易下結論?”


    “因為世子爺比我更清楚,這世道容不下這樣的荒唐。”


    “我無父無母,無依無靠,這樣的家世入了你們國公府,怕是會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你有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我不想成為你們家族的犧牲品,那日的事我怕了,我也厭倦了,我不想為了一點所謂的寵愛,同別人鬥得你死我活,我想要的人生,從來就不是這樣!”


    麵前的男人就這麽看著她,突然笑了。


    他站起來,扯住她手腕用力一拉,在她的驚呼聲與下意識的防備中,他將她死死按在懷裏,聲音聽著平靜,卻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這女人,總有千百種理由推脫我!”


    “你還說我霸道,我看你怕是比我還有過之而不及。”


    低頭看向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安靜側臉,宋懷山的語氣依舊是那樣的不講理。


    “我說過了,你的家世、身份,對我而言,從來就不是什麽問題。”


    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唇沿著額間的發際慢慢往下,宋懷山的動作輕柔,但言語依舊霸道。


    “我要你,娶你,從來不是因為你能勝任什麽世子夫人。”


    他灼熱的唇息緊緊貼在她的耳畔,字字清晰。


    “而是因為你這個人,你就是我的!”


    “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隻能是我的!”


    “你不愛我沒關係,你隻要乖乖待在我身邊,讓我看得見,摸得到,滿足我的所有需求,哪怕就是坐在那不動都行,我隻要你這個人!”


    “至於你是恨、是愛、還是怕,對我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什麽叫滿足需求,什麽叫不重要?他把她當什麽了?


    許雲苓使勁推著他,怒火四起。


    見掙脫不開,索性用自己的肚子頂著他,隔開抗議。


    “你把我當什麽了?傀儡嗎?還是你養的寵物?”


    “隨你怎麽想!”


    他一臉的無所謂,由著她在自己懷裏鬧,反正她也跑不掉。


    “哪怕你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你也得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哪都不能去!”


    伸手再次控製住她的身子,他再次使勁掰過她的臉,盯著她瞪得渾圓的杏眼看。


    “瞪我也沒用,許雲苓你知道的,我已經忍了那麽多年了。”


    “六年了,我等了你六年了,你以為我還會讓你有機會離開?”


    手一路沿著她滾圓的腰線,遊移至下頜,他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望他,指腹狠狠按了按,語氣輕柔,但神情可怕。


    “六年了,你也該還點利息給我了!”


    “我都不在乎你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我都願意視如己出。”


    “我甚至還為了你,連試圖毒害我的凶手都願意放過了。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激你。”


    想到許雲秀的事,許雲苓掙紮的動作頓時停住。


    她抬頭看他,卻看到了他眼中的那股子瘋狂,越來越濃。


    俯下身子輕輕抵住她的額頭,指腹同時撫住她的臉,重重碾過她的唇瓣,宋懷山的雙眸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波動。


    “我不要什麽感激,我要你!”


    “我要你的後半生,除了我,別想還能有第二個人!”


    “哪怕是恨,是感激,你也隻能待在我身邊恨我一輩子!”


    懷裏的小人兒,聽到這些話後沒什麽反應,隻在他的吻快要落下前輕輕吐出幾句話,像聲聲歎息一般。


    “可你這樣…不累嗎?”


    “你是要把我綁一輩子?互相折磨一輩子?”


    彼此的呼吸同時一滯,沉默在空氣中凝結。


    直到過了一會,許是受不了這樣的氛圍,許雲苓的手抵在他胸前,才剛用力,就被他打斷動作,強硬地抓住按在自己的腰間控製住。


    包著紗布的那隻手捧住她的臉,粗糙的布料不斷摩擦著她細膩蒼白的肌膚,帶來一陣刺痛般的觸感。


    “那我們就耗一輩子!”


    他的唇重重壓下,她被迫仰著頭,承受了這個吻。


    這不是他第一次強吻她。


    然而同前幾次不一樣,這次的吻除了強勢、占有,懲罰外,還在某個瞬間流露出一絲近乎溫柔的珍視。


    許雲苓恍惚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吻拉回了現實。


    她使勁用舌尖頂著他,試圖將他推出去,可這樣的反抗,卻是換來他更加強勢的進攻。


    纏著紗布的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壓向自己,他強硬打開她的牙關,霸道地攻破她所有的防禦,更加纏綿地加深了這個吻。


    所有的抵抗都成了徒勞,舌尖被迫與他糾纏,果脯殘留的酸甜在唇齒間彌漫,卻蓋不住這個吻本身的苦澀。


    許雲苓睜著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麵容,根根分明的睫毛在自己麵前放大輕顫。


    她看著他沉迷的神情,突然感到一股窒息的絕望。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這輩子,大概是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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