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你可想好了以後的打算?”


    許雲秀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身邊的這些陌生麵孔,雖然那日的事被壓下來了,但結合這段時間正院的人事變動,加之她這二姐姐的不尋常,她也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麽。


    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從下手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隻是,她還有娘親和弟弟,她不能不為他們打算。


    許雲苓抬眸,望向她關切的眼神,她總覺得這個堂妹今日有些奇怪,好端端地問這個做什麽?


    這時,素雲端上了小廚房剛剛做好的砂仁蒸糕,放在了案幾上。


    精致的白玉盤上交疊著四塊方方正正的蒸糕,乳白色的糕體光滑細膩,底部泛著一層穀黃,黃米的芳香混合著砂仁特有的濃鬱樟香氣,形成一種獨特的味道,回味悠長。


    許雲秀的視線從案幾上的砂仁蒸糕,轉向窗外的景色。


    “二姐姐你瞧,過了春日,入了夏,園子裏的花就沒開多少了。”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兩姐妹的視線定在同一處地方,那裏,前段時間剛開滿了滿牆的淩霄花,卻在此時被毒辣的日頭曬得敗落,枝頭上隻稀稀拉拉地開著幾朵,奄奄一息。


    “咱們女子的這一生啊!”


    許雲秀微轉過頭去看她,話裏有話,“就像這園子裏的花,開得再盛,也終有凋零的時候。”


    桂花樹上的蟬鳴一驚一乍的,刺耳得很。


    許雲秀拈了一塊砂仁蒸糕遞了過去,“二姐姐,你打算就一直這樣下去嗎?”


    “如今世子爺還願意哄著你,你自然是這東院裏獨一無二的存在,可人的耐性總是有限度的。”


    見許雲苓沒有接,她突然歎了口氣,默默放下糕後,一把伸手過去,輕輕抓住姐姐的手,指甲忽的劃過她的掌心。


    “我知道你心裏苦,可你若一直這樣,對世子爺不鹹不淡的,可有想過有朝一日真的惹惱了他,他不再願意哄著你,寵著你,你到時候又該如何?小外甥又該如何?”


    夏日炎炎,可許雲秀的掌心竟然是涼的,激得自己的手指都微微顫了顫,許雲苓還是沒說話,隻是下意識伸出另一隻手幫堂妹仔細捂著,繼續低著頭沉默不語。


    這個動作讓對麵的許雲秀愣住了,她看著被包在掌心的那隻手,內心觸動了一下,竟笑了起來。


    “二姐姐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嘴硬心軟。”


    她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想起了她們小時候三姐妹同睡一張床上的日子,她這二姐姐也是像現在這樣,白日裏兩人為搶點東西爭得你死我活的,可到了夜裏,還是會在同個被窩裏,為自己捂著手腳取暖,十足一個做姐姐的樣子。


    大約是被她的眼神所感動,又或許是孕中情緒波動,許雲苓也有些觸景生情。


    姐妹倆對視了一會,她緩緩開口。


    “真有那一日,我就帶著你和孩子回去就是了。”


    而後,她又重重補了一句,“我原本就不屬於這裏。”


    她好天真啊!許雲秀再次笑了起來,眼底卻結著一層冰。


    她這個傻姐姐啊,不知是不是懷孕懷傻了,竟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二姐姐…”許雲秀狠下心來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路,走上了就回不了頭了!”


    她示意她看向牆邊的那株淩霄花,“你若一直停在原地,不願走出去,那等風雪來臨時,你又能躲哪去?”


    許雲苓又怎不知自己如今的處境?


    “你錯了,雲秀。”


    垂下眼,她長睫下的眼底,在此時凝著一股岩石般的堅毅與倔強。


    “我從不把自己的指望,拴在誰的喜怒哀樂上。”


    把蒸糕朝著許雲秀的方向推了推,許雲苓看著她,聲音雖輕,但卻無比堅定,“他愛不愛,是他的事,但日子要怎麽過?該怎麽過,是我自己的事。”


    “我的命,從來就是我自己說的算!”


    許雲秀似乎被她的這段話震住了,怔怔地看著她許久,欲言又止。


    最後她還是什麽都沒說,隻是突然笑了笑,自然地拈起一塊蒸糕,垂眸看它,“二姐姐還是這般倔脾氣。”


    她沒有吃,而是重新放了回去,那雙望著堂姐的黑眸,不經意間閃過了幾分複雜的情緒,“但願,一切都能如姐姐所願!”


    又說了會話,許雲秀便起身離開了。


    臨走前,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碟蒸糕,最上麵的那塊糕,她方才留下的指痕還清晰可見,但痕跡又那般的輕微,就像她這個人在府裏的存在,從來就是身不由己,無足輕重!


    *


    許雲苓雖然覺得堂妹今日的話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隻當她是在憂心自己而已。


    入府也有兩個多月了,她不隻一次想過自己以後的打算。


    她承認,宋懷山的確對她很好,腹中懷著別人的孩子,但這人卻半分都不介意,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就連從前愛強迫人的壞毛病都改了不少。


    但所有的一切,都不該建立在她現在的處境上。


    違背她所有意誌的監視,囚禁、各種軟威脅和強迫,都讓她作為一個穿越女,作為一個擁有現代意識的獨立女性,沒有辦法去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畸形的感情。


    且門不當戶不對的家境差異,加上一段原本就不平等的關係,怎麽能建立和培養出正常的感情來呢?


    這一切不過是空中樓閣,一場鏡花水月而已,不真實,他們倆注定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她也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宋懷山的執念在作祟而已,越是得不到的東西,他就越是執著,越是迫切想得到。


    有時候,她不止一次的設想過,若有一天,自己逼不得已隻能妥協,遂了這人的心願,他會放過自己,會還自己自由嗎?


    還是像他書房的那些,被把玩幾日就束之高閣的珍寶一樣,落得個蒙塵積灰,終生困於宅院的下場?


    窗外的夏風突然狂起,牆角的那株淩霄花在風中被吹得簌簌作響,可枝條依舊堅挺且牢牢地攀附在牆上,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因著堂妹的話,許雲苓坐在原地,看著那淩霄花,靜靜…想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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