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巴掌下去,都帶著狠勁。


    沈夕月的嘴角很快鮮血直流。


    沈老夫人被氣得胸脯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握拳。


    可終究還是不敢出聲製止。


    唐婉清見狀,緩緩站起身來,對著軒轅睿淵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禮。


    接著,她看向唐婉兮,難過的輕聲說道。


    “妹妹,我已經通知父親了。


    你切莫太過傷心難過,一定要護好自己的身體才是。”


    說罷,她轉頭看了一眼星河。


    星河心領神會,立刻走上前,雙手恭敬地捧過一個包裹。


    唐婉清繼續說道:“這裏麵是一些補氣養血的丹藥,記得按時服用。


    我這就先回唐府安排一下,等你身子稍微好一些……”


    “皇後娘娘駕到……”


    一聲尖銳的通傳聲,驟然打斷了唐婉清的話。


    眾人一聽,趕忙俯身跪地,齊聲行禮:“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在兩名宮女輕柔的攙扶下,步伐舒緩地走進大廳。


    她目光銳利的掃視廳內眾人。


    眼神在地上那副狼狽不堪、麵目全非的沈夕月身上短暫停留。


    最終,落在了唐婉清身上。


    她的目光複雜難測,片刻後,才冷冷開口:“都起來吧。”


    “謝皇後娘娘。”眾人齊聲應道。


    軒轅睿淵小心翼翼地扶著唐婉兮,讓她坐在椅子上。


    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唐婉兮,壓根沒有與皇後交談的意思。


    唐婉清則在星河和紫菱的攙扶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沈老夫人抬眼,先是看了看皇後。


    又將目光投向趴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沈夕月。


    她心一橫,“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急切說道。


    “皇後娘娘,夕月她實在是無辜的呀,又剛剛失去了孩子。”


    說著,她忙掏出錦帕,作勢抹起眼淚。


    “這孩子從小就沒了娘,孤苦伶仃的,求皇後娘娘開恩……”


    “沈夕月的確是從小沒了娘。”


    沈老夫人話還未說完,便被軒轅睿淵毫不留情地出言打斷。


    他站起身,目光直視沈老夫人,繼續說道。


    “據本宮所知,沈夕月自幼便跟在唐夫人身邊長大。


    唐夫人對她寵愛有加,如珠如寶,簡直就像對待親生女兒一般。


    可結果呢?沈夕月竟然恩將仇報,害死了唐夫人。


    沈老夫人,您就不怕唐大學士向您要人?”


    沈老夫人聽聞此言,頓時嚇得臉色慘白,連忙磕頭。


    再也不敢說出半句求饒的話。


    軒轅睿淵話音剛落,皇後的臉色瞬間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她的手死死抓著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在心裏瘋狂呐喊:這不是自己的淵兒,這不是……


    她眼神如冰刀般冰冷,惡狠狠地瞪著唐婉清。


    一定是唐婉清在背後搞鬼。


    竟然還想翻出她娘當年的舊事。


    沒想到那個賤婢掉下懸崖居然都沒死。


    還有那個死老太婆,周嬤嬤,難道是反水了?


    唐婉清敏銳地察覺到皇後那充滿敵意的目光。


    她不慌不忙地抬眸,大大方方地與皇後對視。


    她微微挑起眉毛,衝著皇後嫣然一笑。


    隻是這笑容並未抵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皇後見狀,頓時瞳孔微微一縮,心中怒火中燒:唐婉清這分明是公然挑釁!


    “皇後娘娘,大皇子,皇子妃,鎮南大將軍到了。”


    如意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來,俯身行了一禮,沉聲稟報道。


    皇後還沉浸在唐婉清剛剛那挑釁態度帶來的震驚之中,尚未回過神來。


    軒轅睿淵聽到通報,立刻站起身迎上前去。


    此時,葉凜蕭已帶著星耀和星晨闊步走了進來。


    “給皇後娘娘請安。”葉凜蕭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禮,隨後又對著軒轅睿淵微微拱手作揖。


    “本將軍是來接夫人的,府中還有事,就此暫時告辭了。”


    葉凜蕭言罷,徑直走上前,牽起唐婉清的手。


    看都沒看皇後一眼,根本不等她的答複。


    抬步朝著門口走去,星河和紫菱衝著皇後俯身一禮,也緊緊跟上。


    皇後被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錦帕被她用力握緊,幾近撕裂。


    她心中怒吼著:反了,都反了……


    葉凜蕭與唐婉清一路疾馳,片刻不停,徑直朝著唐府趕去。


    待他們抵達之時,唐府已然掛滿了白色的挽幛。


    在凜冽的寒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簌簌”的聲響。


    走進府內,家丁丫鬟們皆是神色悲戚。


    正堂之中,靈堂已然布置妥當,沈氏的畫像高懸其上。


    靈堂之內,沈氏生前的丫鬟婆子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氣氛壓抑而沉重。


    唐逸塵麵色沉靜如水,讓人難以窺探出一絲喜怒。


    唐婉清依照既定的禮儀規矩,在丫鬟的服侍下,換上了素白的孝衣。


    葉凜蕭則隻是在衣袍之上掛了一根潔白的布條,以表哀思。


    星河和紫菱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唐婉清。


    在一旁鋪好的席子上緩緩跪下,隨後開始為沈氏焚燒紙錢。


    與沈氏這兩世的相處,其間有恨、有怨,還有彼此間的算計。


    此刻,沈氏已逝,人死如燈滅。


    這一刻,所有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筆勾銷。


    沈氏的壽命本就已到盡頭,隻是離世的時間稍稍提前了些許。


    唐婉清根本毫無悲傷之情。


    她之所以為沈氏披麻戴孝,純粹是為了避免背負不孝的罵名。


    畢竟,沈府那邊眾人,還有宮裏的皇後娘娘。


    都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就盼著能抓住她的錯處。


    “大皇子到,大皇子妃到。”


    管家在門口扯著嗓子高聲唱和,聲音在寂靜的靈堂外回蕩。


    “母親……嗚嗚……”


    唐婉兮一路小跑一邊哭泣,腳步略顯踉蹌。


    軒轅睿淵則在一旁緊緊地攙扶著她,生怕她摔倒。


    唐婉清抬眸望去,隻見唐婉兮身著一身素淨的衣裙,氣色還算不錯。


    隻是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想必是一路哭著趕來的。


    唐婉清著實沒想到唐婉兮來得如此迅速。


    本以為皇後怎麽也得再訓斥一個時辰。


    “沈府,沈老夫人到,左相夫人到。”


    隨著這一聲通報,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門口。


    唐婉兮在丫鬟的伺候下迅速換好孝衣,隨後緊挨著唐婉清跪下。


    大皇子身為皇室成員,自然無需身著孝服。


    隻是與葉凜蕭並排站在一起。


    旁邊的唐逸塵,對著軒轅睿淵恭作了一揖。


    軒轅睿淵連忙伸手虛扶,示意不必多禮。


    沈老夫人身著一身黑色錦服,由兩個丫鬟左右攙扶著緩緩走進靈堂。


    她身後緊跟著老二沈宏煦和兒媳韶嬌,還有左相夫人沈沁月。


    “女兒啊!我那苦命的女兒啊!


    你怎麽就這麽狠心呀!撇下娘,讓娘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沈老夫人一進靈堂,便猛地扯著嗓子嚎啕起來。


    那尖銳的聲音驚得星河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耳朵。


    唐婉清低著頭,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唐婉兮則突然猛地抬起頭,紅腫的雙眼滿是憤怒,狠狠地瞪著沈老夫人。


    唐逸塵一身素衣,神情肅穆地走上前去,伸手扶起哭倒在地上的沈老夫人。


    沈宏煦見狀,對著唐逸塵俯身行了一揖。


    韶嬌也微微側身,儀態端莊地俯身施了一禮。


    “草民見過大學士。”


    “民婦見過大學士。”


    沈老夫人一邊用錦帕佯裝捂著眼睛。


    一邊偷偷地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唐逸塵。


    嘴裏還時不時地幹嚎幾聲,哭的要多假有多假。


    一個時辰後,唐婉清的一眾好友們陸陸續續前來登門吊唁。


    大家心裏都清楚,沈氏與唐婉清母女關係並不親厚。


    所以眾人也隻是象征性地勸解幾句。


    “婉清,一定要保重身體,節哀順變啊。”


    魏夫人走上前,伸手抓住唐婉清的手腕。


    嘴上說著“節哀”,可那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住。


    魏紫鈺見狀,一臉無奈,輕輕推了推自己的母親。


    可別表現得這麽明顯啊,也不怕被人笑話。


    林若羽見此情景,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看到魏夫人這副模樣,她也險些笑出聲來。


    唐逸塵瞧著唐婉清跪了那麽久,滿是心疼。


    她擺擺手示意唐婉清去招待自己的朋友們。


    他是實在不忍心看著唐婉清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


    這大冬天的,要是傷了膝蓋可怎麽好。


    在一處幽靜的偏廳裏,魏夫人剛一進門,便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感慨道:“哎呦喂,剛剛在靈堂一直憋著不敢笑,可把我憋壞了。”


    一旁的魏紫櫻聽了,趕忙低頭,用錦帕捂著嘴,無聲地偷笑起來。


    “娘,人死為大,您還是注意點吧,別鬧出笑話來。”


    魏紫鈺嗔怪地看了魏夫人一眼,忍不住叮囑道。


    “婉清啊,婉兮她娘怎麽會走得這麽突然呢?


    蘇貴妃壽宴的時候,我看她精神頭還挺好的呀。”


    林若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滿臉詫異的問道。


    唐婉清也不打算隱瞞,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地說了一遍。


    “咦,這個沈夕月,沈夫人平日裏對她就跟護眼珠子似的。


    她可真是個白眼狼啊!沈夫人真是太可憐了哎!”


    魏夫人聽後,不禁拿起帕子輕輕壓了壓眼角,惋惜地歎了口氣。


    “沈夕月犯下這麽嚴重的過錯。


    皇後卻把她接到皇宮裏去,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就算皇後娘娘再不喜歡唐婉兮這個皇子妃。


    也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地打人臉啊!”


    林若羽滿臉疑惑地問道。


    原來,她父親今日去禦書房議事。


    出宮的時候正巧碰見皇後娘娘帶著一隊人馬匆匆往皇宮趕。


    他向守門的禁軍仔細詢問後,才得知是皇子府的沈侍妾要入宮養傷。


    唐婉清聽聞此消息,也不禁微微一怔,她確實還不知曉沈夕月已被接入皇宮。


    “這不明擺著是公然告訴眾人,沈夕月背後有皇後娘娘撐腰嘛。”


    魏紫鈺一臉不屑地說道。


    相較之下,自己雖然不怎麽喜歡唐婉兮。


    而沈夕月這種的更是惹人厭煩。


    想想蘇貴妃壽宴上,沈夕月幹的事,她就惡心。


    此外,她也著實心疼唐婉兮驟然失去娘親,還是為她感到難過。


    幾人又隨意閑聊了幾句。


    考慮到唐婉清眼下正處特殊時期,必定有諸多瑣事纏身,便紛紛告辭離去。


    唐婉清重新返回靈堂,立刻察覺到靈堂中多了幾張陌生麵孔。


    隻見幾位模樣俊俏、水靈靈的小姑娘,跪在靈前顯眼的位置。


    一個個雖身著孝衣,臉上卻皆化著精致的淡妝。


    這妝容不僅未顯突兀,反而更襯得她們如扶風弱柳般嬌柔,楚楚動人。


    唐婉清略一思索,心中便大致有數,這些想必都是沈老夫人的孫女們。


    看來沈老夫人這是趁著賓客前來吊唁的契機。


    有意讓沈府的姑娘們在眾人麵前露露臉呢。


    唐婉清悄悄瞥了一眼唐婉兮。


    隻見她大概是因長時間跪著,體力有些不支。


    正斜斜地倚靠在丫鬟吉祥身旁。


    眼神空洞,機械地一張張往火盆裏投放著紙錢。


    “二皇子到……三皇子到……”


    隨著管家那響亮的唱和聲,唐婉清微微低下頭,收斂了神色。


    唐逸塵趕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禮迎接。


    兩位皇子各自送上祭品,神色肅穆。


    三皇子軒轅恒瑜望著眼前身著孝衣的唐婉清,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曾經,他也對唐婉清有意,試圖爭取一番。


    然而,突如其來的私兵事件打亂了所有計劃。


    等他好不容易平息此事,唐婉清已然被葉凜蕭捷足先登。


    他輕輕歎了口氣,心想,隻要不是軒轅睿淵娶到唐婉清。


    她嫁給其他人,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


    再聯想到這段時間軒轅睿淵一係列異於往常的舉動。


    他不禁深深地看了唐婉清一眼,眼神中滿是探究。


    二皇子軒轅璟翰自幼身體孱弱。


    此刻看到柔柔弱弱的唐婉清跪在冰冷的席子上,心中泛起一絲憐惜。


    “怡親王到。”管家的唱和聲打斷了三皇子軒轅恒瑜的思緒。


    唐婉清忍不住微微抬眸,隻見軒轅瑾書終於換下了平日裏常年穿著的紅衣。


    身著一襲天青色袍子,整個人顯得儒雅風流。


    恰似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畫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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