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蕭看著眼前的少女,如墨的長發披散在肩頭。


    柔順的發絲在燭光中泛著微光。


    月白色的鬥篷包裹著纖細的身體,為她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上移,隻見少女麵容清麗,雙眸猶如藏著星子,熠熠生輝。


    瓊鼻之下,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仿若春日裏悄然綻放的第一朵花,瞬間點亮了葉凜蕭冰冷的心。


    一時間,葉凜蕭竟有些看得癡了。


    往昔在沙場上的殺伐果決全然不見。


    手心裏也微微沁出了汗,滿心都被這眼前突如其來的悸動填滿。


    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喉嚨卻似被堵住,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唐婉清抬眸望向怔怔出神的葉凜蕭。


    他臉上戴著的那張黑色麵具。


    恰到好處地遮住了表情,讓人瞧不真切他此刻的心思。


    “噗嗤”,唐婉清終是忍不住,微微低下頭,一聲輕笑,宛若銀鈴脆響。


    “將軍這是怎麽了?不會是是嫌棄婉清手藝粗笨吧?”


    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俏皮,又輕聲說。


    “這可是婉清第一次縫製香囊,也不知能不能入得了將軍的眼。”


    這清脆的笑聲仿若一道利箭,瞬間穿透了葉凜蕭的恍惚。


    他猛地回過神來,眼神中尚有一絲未散盡的迷離。


    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麵具,似是想借此掩飾方才的失態。


    短暫的慌亂後,葉凜蕭很快鎮定下來,目光落向手中的香囊。


    這般精致的繡工怎麽會是第一次縫製……意思是第一次給男子縫製?


    “姑娘說笑了,”葉凜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無法控製的心髒極速跳動。


    “如此用心之物,又怎會入不了我的眼。承蒙姑娘厚愛,凜蕭感激不盡。”


    他微微欠身,行了個半禮,動作優雅而莊重,眼神中滿是真誠。


    唐婉清見狀,臉上笑意更濃,眼眸彎成了月牙兒。


    “將軍喜歡就好,但願這枚香囊能伴將軍平安順遂。”


    葉凜蕭微微抬手,動作輕柔的將那香囊仔細地係於腰側的錦帶上。


    玄色的香囊在月白色的錦袍映襯下,醒目又韻致。


    唐婉清凝視著眼前挺拔的身影。


    心中悄然思量,下次再縫製一枚深藍色的香囊,想必極為好看的。


    葉凜蕭的手掌緩緩撫摸過腰間的香囊。


    片刻後,他輕咳一聲,打破了這短暫的靜謐,聲音略帶低沉地說道。


    “凜蕭便就此告辭了。往後姑娘若有何事需要幫忙,隻需差遣星河前往我府上說一聲便是。


    夜已深,姑娘早些安寢吧。”言語間,滿滿的關切之意。


    “好的,婉清記下了,咱們賞花宴再會。”


    唐婉清笑語盈盈,邊說著邊款步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


    俯身施了一禮,身姿婀娜,盡顯溫婉。


    葉凜蕭見狀,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足尖輕點,輕輕一躍穩穩落在院子之中。


    落地後,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向窗口處那道身影,抬手輕輕擺了擺。


    隨後帶著星晨迅速隱沒於深沉的夜色裏。


    待葉凜蕭與星晨離去,星河輕輕一躍便從窗戶躍進屋內。


    隨後利落地關好窗戶,轉身麵向唐婉清,開口問道。


    “小姐,這遭人毀壞的衣物首飾,該如何處置才好?”


    唐婉清不緊不慢地將葉凜蕭贈予的暗器仔細套在纖細的手腕上。


    把包裹放進暗格裏,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悠悠說道。


    “既然是唐婉兮指使丫鬟下的手,那咱們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去把這些破爛玩意兒統統丟進唐婉兮的庫房裏。


    然後去告知沈氏,就說咱們院子進賊了,庫房被盜。


    衣物、首飾、金銀珠寶都有損失,我要報官,看她如何應對。”


    “奴婢遵命。”星河應得爽快,眉眼間盡是暢快之意。


    她手腳麻利地抱起那堆破爛衣物和首飾。


    推開房門,一路朝著金玉苑飛身而去。


    “嘎吱”一聲,房門開啟的響動驚醒了外間守夜的翠縷和紫菱。


    紫菱反應機敏,率先一個箭步衝進內室,聲音輕柔又急切地問道。


    “小姐,出什麽事兒了?可是有人出去了?”


    翠縷也不敢耽擱,緊隨其後跟了進來。


    唐婉清神色平靜,三言兩語便將唐婉兮指使丫鬟毀壞衣物首飾之事簡單敘述了一遍。


    至於葉凜蕭的事情就一概略過未提。


    這邊話音剛落,碧桃也衣衫不整地匆匆趕來。


    頭發淩亂地披散著,她邊跑邊焦急地喊道。


    “怎麽了怎麽了?我聽見院門響,可是有人進來了?”


    唐婉清瞧了她一眼,頗有些無奈,隻得耐著性子把事情又重複了一遍。


    主仆四人簡單收拾一番,翠縷帶著紫菱悄悄去庫房轉了一圈。


    星河動作很快,碧桃一看見星河回來就命人點亮燭火。


    扯著嗓子大喊“抓賊,有賊人進了庫了。”


    蘭馨苑頓時燈火通明,雞飛狗跳的。


    唐婉兮慵懶地倚靠在床榻之上,雙眼半闔,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吉祥回話。


    “小姐,大小姐那些衣物、首飾,奴婢已按您的吩咐,統統給毀了。”


    吉祥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隻是……表小姐的衣物首飾,奴婢四處找尋,實在是沒有找到。”


    “哼,怎麽會找不到?”


    唐婉兮雙眼霍然睜開,眼中滿是惱意,惡狠狠地瞪向吉祥。


    “你這沒用的蠢貨,定肯定是偷懶,沒有仔細翻找!”


    吉祥嚇得身子一抖,忙不迭地解釋。


    “奴婢毀了大小姐的衣服後,本就打算徑直去往表小姐的院子。


    可回來途中,瞧見表小姐院子裏還亮著燈,怕貿然進去被發現。


    隻能先匆忙折回,奴婢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又去了一趟。


    把那院子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可連個錦盒的影子都沒瞅見。


    奴婢實在是沒法子,這才趕忙回來向小姐複命。”


    “你……外邊是什麽聲音,快去看看。”


    唐婉兮聽到外邊亂哄哄的,猛的睜開眼興奮的催促吉祥。


    “夫人,”張嬤嬤人未到聲先至。


    她腳步匆匆,從外間一路快步走進來,微微俯身,壓低聲音稟報道。


    “大小姐院子裏的碧桃求見,說是有急事。”


    此時,沈氏剛沐浴完畢,渾身舒暢地躺在軟榻上,正閉目養神。


    聽聞此言,她緩緩抬眸,眼中還有些慵懶之意,輕聲應道:“讓她進來吧。”


    碧桃一進屋,“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隨即放聲大哭起來。


    “夫人啊,大事不好啦!咱們大小姐院子裏的庫房被盜了呀!


    不光是大皇子賞賜的那些衣物、首飾不翼而飛,還丟了好多的銀子和珠寶呢。


    夫人呐,您可得為我們小姐做主啊!


    這大皇子賞賜的東西丟了,要是找不回來。


    我們小姐說了,隻能報官啦。”


    碧桃哭得稀裏嘩啦,那嚎啕的聲音極大。


    在這靜謐的屋內回蕩,震得沈氏耳朵嗡嗡直響。


    “報官?”沈氏一聽這倆字,瞬間驚得一激靈,仿若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來,神色慌張地說道:“絕對不能報官!


    這事兒一定是家賊幹的。


    張嬤嬤,你趕緊安排十個妥當的婆子,每個院子挨著搜,定要把東西找出來。”


    沈氏心裏門兒清,要是報了官,這醜事宣揚出去。


    自己在貴妃那兒可就徹底顏麵無存了。


    貴妃盛怒之下,說不定真會要了她的命。


    “奴婢遵命。”張嬤嬤帶著碧桃就慌忙去安排人搜院子。


    沈氏招手讓金蟬為自己梳妝。


    “小姐,是大小姐院子裏丟了東西。”吉祥躡手躡腳的走進內室,輕輕回稟。


    “丟東西了?丟了啥呀?走走,去湊湊熱鬧。”


    唐婉兮一聽這話,困意頓時消散,忙不迭地招手讓小丫鬟給自己梳妝更衣。


    這邊,林若羽剛入睡不久,就被一陣喧鬧聲硬生生吵醒。


    睜眼便瞧見自己的丫鬟正湊在一塊兒,低聲嘀咕著什麽。


    “夏荷、秋菊,你們倆在嘀咕啥呢?外頭怎麽吵吵嚷嚷的?”


    夏荷趕忙走到床榻前,小聲說道。


    “小姐,好像是大小姐院子裏出事兒了。咱們要不要去瞅瞅?”


    沈夕月愣了一瞬,旋即搖了搖頭,說道:“不去,你們也下去歇著吧。”


    可話還沒落音,冬雪便急匆匆從外間跑了進來,喊道。


    “小姐,張嬤嬤帶著人來搜院子了,眼下就在屋門口候著呢!”


    “你說什麽?搜院子?給我梳妝!”


    沈夕月聽聞,急忙掀開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邊,秋菊跑出來守在屋門口。


    張開雙臂,擋住了幾個試圖闖入的婆子,大聲說道。


    “張嬤嬤,您稍等會兒,我家小姐還沒梳妝好呢。”


    其中一個婆子滿臉輕佻,伸手就想去摸秋菊的臉蛋,嘴裏還說著。


    “賤蹄子,給我讓開,再不讓,小心你這漂亮臉蛋。”


    “住手!”沈夕月的聲音從內屋傳來,人也隨即走了出來。


    怒聲嗬斥道,“賤婢,拿開你的髒手!爪子不想要了,就剁下來喂狗!”


    張嬤嬤見狀,趕忙帶著一眾婆子俯身行禮:“奴婢給表小姐請安。”


    沈夕月狠狠瞪了一眼那想硬闖的婆子,而後說道。


    “都起來吧。你們要搜什麽?誰下的命令?”


    說罷,便在主廳的椅子上穩穩坐了下來。


    “回稟表小姐,大小姐院子裏的庫房遭了賊,東西被盜了。


    夫人吩咐奴婢帶人來搜查,還望表小姐多多諒解。”


    張嬤嬤賠著笑臉,低聲解釋道。


    “什麽?婉清妹妹庫房被盜了?”


    沈夕月聞言,轉頭看向夏荷。


    接著吩咐道,“秋菊,你帶上咱們院子裏的四個嬤嬤。


    協助張嬤嬤搜搜院子。手腳都給我放輕點。


    要是誰碰壞了我的東西,直接剁了雙手……喂狗!”


    張嬤嬤身後的幾個婆子,聽了這話,嚇得渾身一顫。


    “是,奴婢遵命。”秋菊應了一聲。


    秋菊向身後四個身強體壯的嬤嬤招手。


    隨後就帶著她們跟隨著張嬤嬤等一眾婆子退了下去。


    沈夕月示意夏荷隨自己回內室。


    一踏入內室,夏荷便湊近沈夕月,低聲說道。


    “小姐,咱們的院子也被人翻過了,好在東西沒丟。”


    沈夕月聞言,稍作思索便已知道其中緣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還好咱們提前把衣物和首飾都妥善藏好了。”


    “小姐,您是說,那賊是衝著大皇子賞賜的那些衣物首飾來的?”


    夏荷驚愕不已,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


    心中暗自揣測,難不成又是二小姐幹的?


    沈夕月神色淡然,語氣裏透著幾分倦怠。


    “不管是不是,都與我們無關。


    幫我卸妝吧,我乏了,想歇息了。”


    她心中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早有防備,沒讓唐婉兮這個賤人得逞。


    秋菊輕步從屋外走進內室,聲音柔和又帶著幾分恭敬:“小姐,張嬤嬤沒搜到東西,此刻正在屋外候著呢,您看有什麽吩咐?”


    沈夕月轉過頭,目光淡淡地落在秋菊身上,語氣冷淡,透著一絲不耐:“讓她帶著那幾個下人滾吧!”


    “是,奴婢告退。”秋菊微微福身,動作嫻熟地退了出去。


    隨後,夏荷輕柔地幫自家小姐卸妝,又細心地安置沈夕月睡下。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院子裏,碧桃腳步匆匆,神色急切地飛奔進唐婉清的臥室。


    大聲說道:“小姐,夫人安排人搜查各個院子了!”


    話音剛落,星河也走進內室,輕聲提醒。


    “小姐,二小姐帶著一群人往咱們院子來了。”


    “她還敢來?長得醜,心思也這般惡毒。”


    碧桃氣得直跺腳,臉上滿是憤怒。


    翠縷被碧桃這副模樣逗得忍不住低頭輕笑。


    紫菱也在一旁附和,語氣中滿是憤慨。


    “就是!就因為她自己長得醜,就派人來毀咱們家小姐的衣服。


    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飾,要是賣了,能讓窮人買多少糧食啊!”


    唐婉清聞言,看向紫菱,嘴角微微上揚。


    輕笑著說:“那就讓她賠銀子好了!”


    星河也跟著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二小姐做夢也想不到。


    咱們院子裏的錦盒,此刻正躺在她的小庫房裏。”


    “走吧,咱們出去迎迎這位二小姐。”


    唐婉清抬手,輕輕掩唇打了個哈欠,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


    翠縷看著自家小姐犯困的模樣,心中對唐婉兮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暗自想著,天天就她最愛折騰,真讓人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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