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邁著小碎步在前頭引路,步履略顯急切。


    她引領著眾人朝著主屋走去。


    抬手輕輕推開主屋的門,屋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眾人眼簾。


    入目之處,一張軟榻放置在最為顯眼的位置。


    一張寬大的屏風隔開,保證了病患的隱私。


    另一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把椅子和幾張小巧的桌子。


    桌椅樣式古樸,沒有過多繁雜的雕刻裝飾,顯得十分簡潔。


    靠牆一側,是一排精致的博古架。


    其上擺放著一些珍玩器物,雖數量不多,但件件都是真品。


    而另一邊的牆上,則掛著幾幅字畫。


    字畫的墨色淡雅,筆鋒流暢。


    為這屋子增添了幾分書卷氣息。


    唐婉清透過隔斷看過去,魏紫鈺正斜靠在軟榻之上。


    僅僅一日未見,她的模樣卻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原本圓潤的臉頰消瘦了許多。


    下巴愈發顯得尖細,像是能戳破紙張一般。


    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毫無血色。


    眼眶微微凹陷,眼神中透著虛弱與疲憊。


    屋裏進來這麽多人,魏紫鈺就像沒反應一般。


    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待眾人紛紛在屋內落座。


    軒轅瑾書選了一個隱蔽的位置,他對病人沒興趣。


    唐婉清坐的位置剛好可以看清屏風裏的情形。


    祁長生直接坐在唐婉清身旁的位置。


    緊接著,丫鬟們魚貫而入,手中端著托盤。


    有條不紊地擺放著茶水、點心和新鮮的水果。


    此刻幾人的注意力大多不在這些美食之上。


    祁長生站起身,徑直繞過屏風走到軟榻旁。


    兩個機靈的丫鬟見狀,立刻上前,動作輕柔地掀起了蓋在魏紫鈺腿上的錦被。


    祁長生在軟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動作嫻熟的解開包紮在傷口處的布條。


    旁邊的藥童身手敏捷,迅速出手扣住魏紫鈺下頜,魏紫鈺下意識張嘴。


    藥童手指一彈,一枚深褐色的藥丸落進魏紫鈺口中。


    藥童又迅速在魏紫鈺後背一拍,藥丸就咽進肚子裏。


    唐婉清有些無語,搞的這麽花哨做什麽?


    藥童喂完藥又恭恭敬敬的站在祁長生身後。


    祁長生伸出手,藥童心領神會,迅速將身上背著的藥箱打開。


    隻見藥箱內一排刀子整齊擺放。


    在屋內光線的映照下,閃爍著冷冽的銀光。


    祁長生神色專注,順著魏紫鈺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捏了一遍。


    每一個動作都細致入微,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存在碎骨的地方。


    緊接著,他又仔細查看骨頭錯位的部位。


    判斷之前太醫的接骨是否妥當,有沒有問題。


    藥童配合默契,祁長生一伸手,就馬上遞過去合適的刀具。


    用過的刀具迅速清理幹淨,手腳麻利。


    每處斷裂的位置都仔細檢查並重新診治一一遍。


    祁長生治療完後,藥童立刻開始行動,快速清理傷口、上藥。


    隨後為魏紫鈺的胳膊和腿上夾板並進行固定,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這時,丫鬟們端著幾盆熱水走進來。


    祁長生開始洗淨手臂,低頭一瞧,見自己的手臂依舊白皙如初,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抬起手,衝著唐婉清笑眯眯地揮了揮。


    又顯擺的衝軒轅瑾書晃晃了。


    軒轅瑾書臉黑了黑,幼稚的老頭。


    唐婉清見狀,微微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輕笑,卻並未言語。


    魏夫人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緊緊盯著祁長生。


    對於這般明顯的互動,又怎會視而不見。


    她暗自思忖,這位神醫自進門起就一直板著臉,神色嚴肅。


    卻唯獨對唐婉清才展露了笑臉,看來他們二人的關係必定不一般。


    藥童忙活完,洗淨雙手,轉過身,神色認真地對魏夫人說道。


    “你家小姐目前已無大礙。不過,固定的夾板最少要保留兩個月。


    在此期間,傷口不可沾水,也勿私自解開。


    飲食上,要忌辛辣油膩食物。


    若是不聽從這些叮囑,由此產生的後果我們概不負責。”


    魏夫人連忙點頭,表示定會謹記。


    藥童隨後又從藥箱裏拿出兩個精致的瓶子。


    他將瓶子放在桌上,然後對著魏夫人認真說道。


    “這兩個瓶子裏裝的藥,功效不同。


    每天從每個瓶子裏各取一粒服用,務必不要弄錯了。”


    魏夫人雙手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接過藥瓶,眼中滿是感激與激動。


    這時,魏擎越走上前,來到正與唐婉清小聲交談的祁長生麵前。


    他微微俯身,鄭重地行了一個深深的禮,以表達內心對祁長生的誠摯謝意。


    緊接著,一個丫鬟走上來,手中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蓋著一塊鮮豔的紅布。


    軒轅瑾書見狀,目光在祁長生身上掃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暗自想著:這小老頭,這次可算是要發財了。


    藥童則表現得十分自然,他伸手接過托盤。


    動作嫻熟,仿佛對這樣的場景早已習以為常。


    唐婉清的目光則落在依舊靜靜地依靠在軟榻上沉默不語的魏紫鈺身上。


    看著她那憔悴又落寞的模樣,唐婉清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


    這個姑娘自幼生活優渥,恐怕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遭遇這般算計,遭受這樣的磨難吧。


    細細回想起來,魏紫鈺本性其實並不壞。


    在以往參加的宴會上,唐婉清曾親眼見過。


    有人刁難魏紫櫻時,魏紫鈺會挺身而出,出言維護自己的姐姐。


    或許也正是這份善良,成了唐婉清想要救她的原因。


    若要細細追究因果,魏紫鈺這次的遭遇。


    某種程度上也是替上官文茵擋了災。


    門外的院子裏,幾頂小轎靜靜等候著。


    “小子,丫頭,咱們趕緊走吧,在這兒可快把我悶壞了。”


    祁長生微微皺著眉頭,小聲地嘀咕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耐。


    唐婉清輕輕瞥了他一眼,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再等一會兒。”隨後,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婉的笑容。


    唐婉清站起身,對著魏夫人優雅地福了福身,姿態端莊而又謙遜。


    魏夫人微微側過身,客氣地受了半禮。


    她目光中滿是慈愛,伸手輕輕拉著唐婉清的手。


    “乖孩子,以後可要常來走動啊。


    妾身一直不敢多問,我家鈺兒這次應該是真的沒事了吧?”


    話語中帶著一絲忐忑,仿佛生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唐婉清嘴角微微上揚,輕聲笑道。


    “夫人盡管放心,妹妹肯定不會有事的。


    隻要按照藥童的醫囑悉心照料。


    過不了多久,妹妹就能和從前一樣能跑能跳了,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聽到唐婉清如此肯定的答複。


    魏夫人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奪眶而出。


    一想到女兒即將恢複健康,她激動得難以自已。


    “夫人,您別難過。昨日沒能及時救下妹妹,我心裏自責了很久。


    如今總算是能為妹妹做些事,也算是彌補了我心裏的遺憾。”


    唐婉清說著,輕輕拍拍魏夫人的手。


    她語氣輕柔,眼神中滿是真摯。


    魏夫人用帕子輕輕擦了擦眼淚,看著唐婉清,滿是心疼地說。


    “你們家也不容易,你母親糊塗,妹妹又那般飛揚跋扈,真是苦了你了。


    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們家的地方,你隻管派人來說一聲,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唐婉清再次感激地福了福身。


    隨後從袖子裏取出兩個精致的小瓶子。


    說道:“這是祛疤膏,效果很不錯。


    女孩子大多在意留疤,等妹妹傷口愈合後,就可以用它來祛疤了。”


    魏夫人看著那兩瓶祛疤膏,眼中滿是驚喜與感動。


    她之前一直猶豫著,不好意思向神醫開口討要祛疤的藥物。


    沒想到唐婉清如此貼心,一下子就解決了她的心頭之憂。


    唐婉清將該交代的事項都一一與魏夫人和魏擎越說清楚後。


    便盈盈欠身,禮貌地與他們告辭。


    一聽到要離開,原本還坐著的祁長生瞬間來了精神。


    “蹭”地一下站起身,抬腳就往門外走去。


    軒轅瑾書則依舊保持著他一貫的優雅。


    不緊不慢地一甩衣袖,邁著沉穩的步伐跟了上去。


    眾人再次坐上轎子,晃晃悠悠地被送到了大門口。


    魏夫人和魏擎越一直跟隨著,站在門口,目光滿含感激與不舍。


    他們靜靜地目送大家登上馬車。


    直到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再也看不到影子。


    魏夫人才微微歎了口氣,和魏擎越轉身,腳步匆匆地回到女兒的院子。


    魏紫鈺依舊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像被抽離了靈魂般靜靜地靠在軟榻上。


    魏夫人瞧著女兒這副模樣,柳眉微微一挑。


    輕聲說道:“鈺兒,你就甘心這麽咽下這口啞巴虧?


    你瞧瞧,今日為了給你討回公道,娘都被傷成什麽樣子了。”


    魏紫鈺終於有了反應,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母親纏著布條的傷口上。


    聲音因為長時間未開口而顯得有些沙啞:“母親,是誰……是誰傷了您?”


    “是唐婉兮,那丫頭簡直就是個瘋子。”


    魏夫人頓了頓,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她姐姐唐婉清倒是個不錯的姑娘。”


    “母親,我真的沒事了嗎?我的腿真的已經沒事了,對不對?”


    魏紫鈺緊緊盯著母親的眼睛,眼神中滿是急切與期待。


    “女兒啊,你真的沒事了。剛剛救你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賽神仙,還是唐家大小姐唐婉清特意為你請來的呢。


    你可知道,這位神醫有多難請?就連雪貴妃那麽受寵,都請不動他。”


    魏紫鈺終於相信了,她輕輕閉上眼睛,平複一下內心的情緒。


    隨後對母親說道:“母親,我想見見那個春櫻,我有話要問她。”


    “好好好,娘都依你。你就安心養傷,別操心其他事。”


    魏夫人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輕聲安慰道。


    “祛疤膏神醫也給你準備好了,鈺兒,你就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在行駛的馬車上,唐婉清快速地寫了一張紙條。


    隨後將紙條遞給身旁的星河,輕聲說道:“去,把這個送給小王爺。”


    星河恭敬地俯身行禮,接過紙條後,便迅速下了馬車。


    此時,軒轅瑾書正百無聊賴地坐在自己的馬車裏。


    手裏把玩著香囊眼神中透著幾分慵懶。


    突然,馬車的車簾子被猛地掀開,星河一下子闖了進來。


    “哎哎哎,你就算是有急事,可你也是個姑娘家。


    怎麽每次都不打一聲招呼就跑進來啊?


    男女有別,你懂不懂啊?懂不懂啊?”


    軒轅瑾書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了一跳。


    頓時氣急敗壞地嚷嚷起來,臉上滿是不悅。


    坐在馬車外麵的淩煞聽到車內的動靜。


    無奈地皺了皺眉頭,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星河則不屑地白了軒轅瑾書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以為你有多大看頭?我家小姐讓我給你送信。”


    說著,她隨手將紙條扔給軒轅瑾書,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軒轅瑾書看著星河離去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狠狠地朝著空氣踹了一腳,嘴裏嘟囔著:“從小就欺負我……哼!母老虎。”


    發泄完後,軒轅瑾書彎腰撿起紙條。


    快速地掃了一眼,隨後便高聲吩咐淩煞進來。


    不多時,三輛馬車緩緩地在聚豐樓門前停了下來。


    車剛停穩,酒樓裏的小二就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著眾人。


    眾人在小二的引領下,來到了預訂的包廂。


    推開門,隻見葉凜蕭早已等候在裏麵。


    他身後,星耀靜靜地站著。


    見大家進來,星耀微微行禮後,便走到門口守在那裏。


    “哎呦,可憋死我了,裝神仙這事兒可太累人了。”


    一進包廂,祁長生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斜靠在了椅子裏,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婉清給將軍請安。”


    唐婉清走到葉凜蕭麵前,優雅地行了一禮,姿態端莊大方。


    “起來吧,過來坐。”葉凜蕭連忙站起身,伸手拉開身旁的椅子,聲音溫和。


    唐婉清也沒有過多推辭,微微點頭致謝後,便在葉凜蕭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坐定後,唐婉清環顧了一圈包廂。


    最後將目光落在軒轅瑾書身上,神色認真地說道。


    “小王爺,你父王中的毒是可以解的,不過目前還差一味藥。”


    軒轅瑾書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複雜。


    一會兒驚喜,一會兒又有些擔憂。他在心裏暗自抱怨:


    這丫頭說話就不能一口氣說完,非得這麽吊人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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