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清抬手拍了拍素錦的肩膀,說道:


    “素錦就是聰明伶俐,有你在我身邊,我省心很多。


    我這兒有套衣裳,和之前的步搖挺搭的。


    二小姐生辰的時候,來的可都是王孫公子。


    你也得為自己以後想想了,這般模樣,總不能等著母親給你配個小廝,辛苦過一輩子。


    男人要是真喜歡上一個女人,不會在乎她出身如何。


    夫人不就是商賈家的女兒嗎?


    到時候,咱們院裏的丫鬟都穿上好看衣服,戴上漂亮首飾,好好打扮自己。”


    “奴婢謝謝小姐。”素錦跪了下來。


    “起來吧,動不動就跪,不用這麽多禮。”唐婉清伸手扶起素錦。


    “翠縷,把我櫃子裏的衣服給素錦拿來。”唐婉清吩咐道。


    “小姐,是這套嗎?這套衣服真漂亮,素錦妹妹穿上一定很出彩。”翠縷捂嘴偷笑。


    素錦行了個禮,捧著衣服退出房間。


    唐婉清微笑著,從一旁拿起一個古樸的匣子,輕輕遞到翠縷麵前,說道。


    “翠縷,這裏麵裝的是一些莊子和店鋪的地契。


    每個店鋪適合經營的品類,我都詳細寫下來了。


    莊子上的事務,你換上信得過的人來打理,比如你的父母就很好。”


    她目光溫和,帶著幾分鼓勵,繼續說道。


    “不管是任用自家親戚,還是雇傭可靠的人手,都由你安排。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的為人,能把你教得如此出色,你的父母必定也是通情達理、值得托付的人。”


    翠縷震驚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詫異:“小姐,您都知道……”


    唐婉清輕輕拍了拍翠縷的肩膀,溫聲說道。


    “從你的品行就能看出,你的父母定是明理之人。


    好了,你出府去忙這些事吧。我這就去前院,讓紫菱陪我就行。”


    翠縷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翠縷回到自己房間,眼淚不受控製的掉了下來,爹娘有地方住了。


    翠縷的家在京城邊上一個小村莊。


    自打祖母去了以後,三叔一家三天兩頭鬧事。


    前幾天才得到消息,叔叔設計誣陷爹爹偷盜,雖說最後知府給了清白。


    爹爹從牢裏出來也不能教書了。


    三嬸接著就把娘和兩個年幼的弟弟也趕出家門。


    現在一家人沒了生活來源,也沒房子可住。


    自己雖說跟著小姐攢了一些銀子,可是也買不起房子。


    現在一大家人擠在西郊的一處貧民窟。


    翠縷擦了一下臉,拿起匣子,又收拾一些衣服就從後門出了府。


    紫菱扶著唐婉清慢慢朝前院走去。


    “紫菱,你是喜歡管府裏賬目,還是各處人員……”


    “奴婢什麽都不喜歡,隻喜歡保護小姐。”紫菱急忙說。


    唐婉清一噎,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高高瘦瘦的女子。


    “那就好好練武,以後我出門就帶你和碧桃。


    你家小姐的小命就壓在你倆身上了。”唐婉清捂嘴笑起來。


    紫菱趕忙要跪下,唐婉清伸手扶起“跪什麽。”


    沈氏門前的小丫鬟看見紫菱和唐婉清過來,就多看了紫菱一眼。


    “給母親請安。”唐婉清福了福身。


    “起來吧。”沈氏淡淡的說道。


    “哼,一個女孩子,天天往外跑,不害臊。”唐婉兮惡聲惡氣。


    “怎麽說話呢?給姐姐行禮會不會?”


    沈氏這點麵子還是要給唐婉清的。


    唐婉清看著不情不願給自己行禮的人。


    這臉怎麽比昨晚還嚴重?腫的青一塊紫一塊的。


    “妹妹,姐姐不通文墨,不懂樂器,不善女紅,又不愛算賬。


    隻能學學騎馬消遣一下。”唐婉清自黑開始。


    唐婉兮被氣得瞠目結舌,尋思自己不也是這個德行?這是拐著彎罵自己嗎?


    “夕月怎麽還沒來,金蟬去催一下。”沈氏很是煩躁。


    “表姐應該在補妝,畢竟受傷了,出門給遮一下。”唐婉清慢悠悠的說。


    唐婉兮更氣了,合著意思就是,自己不嫌寒磣。


    頂著個豬頭一樣的臉,四次亂晃?


    唐婉兮心裏氣歸氣,不敢對唐婉清動手。


    父親平時看著淡淡的,其實很寶貝這個姐姐。


    聽嬤嬤說,父親很喜歡唐婉清的娘。


    “哼,都是狐媚子,她娘會勾搭男人。


    唐婉清也會勾搭大皇子,都是賤人。”唐婉兮在心裏暗罵。


    “給姑母請安。”沈夕月不卑不亢恭恭敬敬的俯身。


    沈氏一看見沈夕月的臉,火冒三丈。自己寶貝女兒一臉傷。


    頭發都禿了一大片。才一晚上,這個死丫頭竟然完好無損。


    屋裏的人除了紫菱和唐婉清,都被驚到了。


    “夕月,恢複的不錯,就是不知道用了什麽藥膏?”沈氏咬牙切齒。


    “回姑母,也沒用什麽,隻是婉清妹妹教我。


    用冰冷敷,不吃油鹽,沒想到才一晚上就消腫了。”沈夕月低下頭輕輕的說道。


    唐婉清心裏暗笑,這個季節用冰敷,唐婉兮哪會受得了。


    “哦,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那這晚餐,你可就沒福氣享用咯。”沈氏陰陽怪氣地說道。


    “侄女就是來給姑母請個安。


    等會兒就回自個兒院裏繼續喝白粥去。”沈夕月微微彎腰行禮。


    “你退下吧,婉清,咱們去吃飯。”沈氏看都不看沈夕月一眼。


    沈夕月瞧著沈氏走遠,也打算回自己院子,忽然覺得背後有人在盯著自己。


    猛地一轉身,就瞧見唐婉兮正惡狠狠地瞪著她。


    沈夕月輕輕抬手摸了摸臉頰,不出聲地罵了句:


    “豬頭。”


    唐婉兮眼睛裏好似要噴出火來。


    作勢就要往前衝,身後的丫鬟婆子們拚命拉住她。


    “哼!”沈夕月瀟灑地甩了甩衣袖,離開了沈氏的院子。


    一回到陶然苑,秋菊就迎了上來“小姐,大小姐讓丫鬟給送了藥粥,你去喝一碗吧。”


    “冬雪你們幾個也喝一碗,這個藥粥不錯。”沈夕月這會心情頗好。


    “是,小姐。”秋菊去準備午飯。


    “小姐,春櫻回來了。”夏荷輕聲說道。


    沈夕月麵無表情,冷冷地說:“帶她過來。”


    春櫻一進院子,就感覺氣氛不對。


    每個人都帶著傷,看到她時還都低著頭躲開。這是怎麽回事?


    “給小姐請安。”春櫻跪下行禮。


    “你不在,我這院子不得安寧。”


    春櫻驚了一下,抬頭疑惑的看著沈夕月。


    沈夕月冷冷瞥了一眼春櫻繼續說道。


    “春櫻,昨天下午我讓你看好庫房。


    你去哪兒了?”沈夕月責問道。


    “小姐,我讓一個小丫頭給您帶信了。


    奴婢當時在屋裏養傷,突然有個外院小丫頭說奴婢家裏出事了,爹被車撞了。


    奴婢擔心家裏,沒顧上跟您請示就跑出去了,到門口才想起。


    就托那丫鬟給您帶信。難道她沒說?”春櫻也察覺到了異樣。


    這時秋菊帶著幾個小丫鬟進來了。


    “有個丫鬟來報,說你被掌嘴了,心情鬱悶回家了。”


    春櫻愣愣地看著秋菊,沈夕月也覺得事情不對勁。


    “你爹怎麽樣了?”沈夕月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她知道這是有人在算計自己。


    “左腿斷了,以後就算好了也幹不了重活。”春櫻說著,眼淚不停地掉。


    “給你報信的丫鬟呢?”沈夕月接著問。


    春櫻正傷心著,聽到這話,心裏一陣心寒。


    小姐根本不關心自己爹的死活,她不禁苦笑道。


    “看著很麵生,應該是剛進府不久,十歲左右的樣子。”春櫻抽抽搭搭地回答。


    “新人?新人能直接找到陶然苑,還能把消息精準傳給你?


    你先下去吧。”沈夕月心煩地揮揮手。


    春櫻不敢再哭,秋菊拉了她一把,兩人退了出去。


    “小姐正在氣頭上,你還哭個不停。”秋菊埋怨道。


    “到底怎麽回事啊?你們怎麽都怪怪的?”春櫻擦著眼淚問。


    秋菊看了眼春櫻還腫著的臉,心裏更確定是藥粥的神奇功效。


    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春櫻聽完,心裏琢磨了一會兒,轉身就往回跑。


    “哎呀,你又要幹什麽去?”秋菊在後麵著急地喊。


    “小姐,這一連串的事,都是大小姐幹的,您相信奴婢的直覺。”


    春櫻“撲通”一聲跪下,屋裏吃飯的人都驚住了,秋菊也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春櫻,你是不是和大小姐有過節?


    還是你和二小姐走得太近?


    你說,是大小姐派人撞了你爹?


    還是她派小丫鬟把你哄回家?


    又或是她鼓動吉祥去煽動唐婉兮來查我的院子?


    據我所知,大小姐連吉祥和如意都分不清。”沈夕月覺得好笑。


    “小姐,奴婢暫時沒證據,但奴婢保證,這事兒肯定和大小姐有關。”


    春櫻著急地說,可又說不清楚。


    “你下去吧,好好養傷。”沈夕月擺了擺手。秋菊趕忙拉著春櫻離開。


    沈夕月頭疼得厲害,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唐婉兮?這賤人倒是有膽去撞人。


    賤人,活該毀容,想到這兒,沈夕月又喝了一大口粥。


    “啪,哐當。”唐婉兮把桌子上的飯菜一把揮掉。


    “拿走拿走,這都是什麽玩意兒。給豬吃,豬都不吃,竟敢讓本小姐吃這種爛東西。”


    唐婉兮氣急敗壞,使勁踹著桌子腿。


    “大小姐說,不能吃油鹽……”


    “別跟我提那個賤人。”


    唐婉兮怒吼著打斷如意的話。


    “夫人問過府醫了,不吃油鹽,不吃魚蝦,傷口好得快,還不留疤。”


    如意小心翼翼地接著說。


    “滾,拿走,我要吃豬蹄,我要吃燉肉。


    啊!煩死了!我要殺了沈夕月。”唐婉兮開始瘋狂砸屋子。


    如意趕緊退出房間,站在院子裏,聽著屋裏劈裏啪啦的響聲。


    唐婉清躺了半天,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給小姐請安。”翠縷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以後有什麽事就告訴我。


    如果不是碧桃看見你躲在被子裏哭,你還要瞞多久?


    有些事對於你們來說很難,對於我就很簡單,不是什麽大麻煩。


    咱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麽是不能坦誠說的?”唐婉清站起身扶起翠縷。


    翠縷抹了一把眼淚說“小姐,表小姐院子裏的春櫻回來了。”


    唐婉清沉思一會“你把人帶過來。”


    翠縷很快就領進來一個小丫頭。


    “奴才給小姐請安。”一陣清脆的少年聲音響起。


    雙喜規規矩矩的跪了下來。


    唐婉清看著這個一身女子打扮的少年。


    這個少年看著外貌平平無奇。卻會模仿任何人的聲音。


    上一世,沈氏就是用他騙了若羽,若羽聽到自己呼救聲,心急救人衝進屋子就中了迷藥,被毀了清白。


    “翠縷,把東西給他。”唐婉清靜靜的說。


    翠縷拿出一封信交給眼前的少年。


    雙喜疑惑的打開,是妹妹的筆跡。


    自己爹爹曾經在私塾打雜,托關係讓自己和妹妹讀了三年書。


    雖然才讀了三年,妹妹卻寫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後來爹爹病逝,自己和妹妹就離開了學堂,乞討生活。


    妹妹不忍心自己忍饑挨餓,就把自己賣給了人牙子。


    隻是妹妹才進來唐府半年,就沒了音訊,自己就天天在唐府門口轉悠。


    直到前幾天,眼前的這個大姐姐說能帶自己進府。


    不僅能賺錢還能找到妹妹,就是賺錢的方式有些難以啟齒。


    是扮成一個小丫鬟送了一封信,得了一兩銀子。


    雙喜看完信,又喜又急地問道:“我妹妹呢?”


    “你妹妹已經去世一個月了。


    就因為寫了這封平安信。


    被人瞧見後挑唆,說一個丫鬟寫的字比主子還好看。


    那個主子便惱羞成怒,把你妹妹雙手給折斷,最後把你妹妹活活打死。”


    紫菱從門外走進來,淡淡地說道。


    雙喜眼睛通紅,站起身大聲吼道:


    “是誰?那個主子是誰?挑唆的人又是誰?”


    “挑唆的人就是你昨天幫忙送信的人。


    這個人是府裏表小姐最器重的大丫鬟。


    主子是府裏的二小姐,你想怎麽報仇?”翠縷輕聲問。


    雙喜“撲通”一聲跪倒在唐婉清跟前。


    額頭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哀求道:


    “求大小姐收留奴才!雙喜願為大小姐鞍前馬後,當牛做馬。


    隻求大小姐能為奴才那含冤而死的妹妹討回公道,讓她得以安息。”


    “你起來吧。這兒有些銀子,晚上紫菱會幫你去找你妹妹的屍體。


    先把你妹妹好好安葬了,之後再回來當差。


    報仇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你可聽清楚了?”


    唐婉清吩咐翠縷,把桌上的銀子遞給雙喜。


    雙喜又磕了一個頭“奴才全憑大小姐做主。”


    雙喜走後,唐婉清瞧了瞧紫菱,問道:“你怕不怕死人?”


    “奴婢不怕,有些活人比死人更可怕。”紫菱臉上沒什麽表情。


    唐婉清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心裏暗自想著。


    你當然不怕,上一世在全是死人的亂葬崗,你磕頭磕得“砰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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