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白鳥警官就這樣死了。”筱原明裹著毛毯,靠在諸伏景光的腿上,語氣輕鬆地訴說著一個十分殘忍的悲劇,“就這樣懷著滿心的痛苦和絕望,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天空中璀璨的煙火。”


    “是不是很有戲劇感?”


    哪怕是從筱原明那裏得知了這個消息,諸伏景光對此也並未有什麽很大的反應,而是十分淡定地追問道:“後來呢?”


    這過於冷靜的反應讓筱原明挑了挑眉。他狐疑地打量著自己的幼馴染,趁對方忙著幫自己吹涼奶茶,沒有繼續禁錮著自己,他忽然從裹著的毛毯裏抽出雙手,一把掐住了諸伏景光的臉頰。


    他用半開玩笑半嚴肅的語氣逼問道:“小光,你就不生氣嗎?”


    諸伏景光的臉被掐得微微變形,但眼中的笑意卻更深了。


    沒有得到讓他滿意的回答,筱原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試圖從這張過於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波瀾,並再次強調道:“我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坑殺了一位正義且無辜的未來警界之星哦!”


    諸伏景光看著眼前這個張牙舞爪地試探著他的態度的幼馴染,心中的思緒再度活躍起來。


    aki又是這樣,明明主要的責任人並不是他,卻總想著將所有的罪責攬在他一個人的身上,試圖讓自己覺得他是一個壞蛋。


    這究竟是圖什麽?


    大概是缺乏安全感吧,想看看其他人是否會因為失望而選擇離開?


    可看著這樣的筱原明,諸伏景光的腦海中卻莫名其妙地幻視出了一隻炸毛哈氣的貓,又或者說,一隻舉起雙手做出恐嚇姿勢的小熊貓。


    那雙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手,那副故作凶狠實則可愛的表情,還有那種表麵上求著自己快點離開,實則散發著“請不要離開”的信號的別扭態度...


    諸伏景光非但沒感受到心理壓力,反而覺得自己被萌到了。


    驅散了腦海中那種有些大逆不道的畫麵,他輕輕握住了還在他臉上作惡的貓爪,將它們從自己的臉上拿了下來,然後牽到唇邊,作勢欲親:“aki,是我表現得還不夠好嗎?要不要再用行動證明一下呢?”


    “嗚哇——!”筱原明頓時炸了毛,仿佛觸電了一般迅速抽回了手,抬頭瞪著因為自己失態的反應而露出了愉悅的笑容的黑心布偶貓,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混蛋小光!你一點都不適合用honey trap!實在是太詭異了!!”


    “唔,”諸伏景光捂住了嘴,做出了一副傷腦筋的模樣,反問道,“aki又怎麽知道我是不是真心想這麽做的呢?”


    “嘁,”筱原明麵露嫌棄地揮了揮手,但耳朵尖卻紅透了,“演技好差哦,小光,你對我明明就沒有那種意思,不用故意逗我啦。”


    諸伏景光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幼馴染。他就這樣靜靜地看了許久,直到對方因為他的注視而開始不自在地扭動起來,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被發現了啊…”


    筱原明剛想鬆口氣,就聽到諸伏景光繼續說道:“不過,說實話,我很喜歡這樣和aki親近呢,因為aki抱起來手感真的很好…”


    “誒?等等——”


    說完,諸伏景光長臂一攬,無視了筱原明那象征性的掙紮,開始愉快地吸起了貓貓蟲。


    雖然因為存著逗弄的心思,諸伏景光的語氣略顯輕佻了一些,但他的動作還是很有分寸的。


    但再怎麽有分寸,在被狠狠地吸了一頓之後,貓貓蟲還是變成了一條紅彤彤的貓貓蟲,整條蟲的溫度摸起來都燙了不少。


    在有些意猶未盡的諸伏景光還想再吸一口時,兩隻蒼白的手捂住了他的臉。


    “停停停!夠了!小光!你不想知道案件的後續了嗎!”


    諸伏景光透過筱原明的指縫看著他,眼中的笑意更濃:“嗯,那麽,偉大且慷慨的aki大人,願意給你可憐且無知的幼馴染好好講講嗎?”


    “行吧行吧。”筱原明撇了撇嘴,看著自己這個已經徹底黑到洗不白的幼馴染,默默地裹緊了自己的毯子。


    ——————


    因為白鳥任三郎在死前沒能發出代表著下一個地點的郵件,搜查一課的眾人隻知道在下午兩點整會有另一場規模更大的爆炸,卻不知曉具體的地點。


    調查頓時陷入了死胡同中。


    沒辦法,目暮警部最終隻能求助自己的上司——警視正鬆本清長。


    在對方的牽頭下,他們緊急召集了東京都較為活躍的偵探,組成了協助小組,爭取在半小時內破譯炸彈犯提供的信息。


    即使受邀的偵探們通通都有著真才實學,他們也隻能通過“圓桌騎士”的十字紋頭盔聯想到醫院,但始終無法得出確切的答案。


    這也是很正常的。線索太少,時間太緊,而東京都因為某些特殊原因,醫院的數量又格外的多,想要縮減調查範圍簡直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鬆本清長不得不下令,讓各部門派出現存的所有能調動的人員,對各大醫院進行逐一排查。


    但這不過是無效的掙紮罷了。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下午兩點整。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整個杯戶町都能感受到地麵的震動。


    一朵熾烈的紅雲從杯戶中央醫院的方向升起,爆炸的威力遠超所有人的想象。不僅是醫院主樓,連周圍的幾棟建築都受到了波及。


    那一刻,身處這家大型綜合醫院中的數百名患者、醫護人員、探病的家屬、外加那些本不該被卷入其中的vip病房裏的大人物及大人物的家屬們...他們甚至來不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吞噬了。


    至於那些大人物們為何會出現在爆炸現場?當然是筱原明攔截了那晚緊急通知他們轉院的電話呀。


    他們隻知道米花中央病院不再安全,可並不知道那些人臨時將目標改成了杯戶中央病院。


    而身為世界級名醫的茴香酒和他帶領的涵蓋各科的團隊這個月隻會在這兩間醫院裏坐班,所以,排除了米花中央病院之後,大人物們會去哪裏,是個人都能猜得出來吧?


    對於這個結果,諸伏景光自然是有些疑惑的:“既然知道了目標是醫院,為什麽不直接讓爆炸物處理班從離摩天輪最近的杯戶町開始排查?”


    “當然是因為人手不足啊~”


    “想想看吧,爆炸物處理班總共才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對這件事的內幕完全不知情呢?”


    “知情人一定不願意當那個找死的出頭鳥,最終就隻剩那些沒有背景、沒有資曆的新人了。”


    “可隻憑那幾人,又能排查多少呢?即使他們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杯戶中央病院,他們能在不到一小時內拆除遍布一家醫院的那麽多炸彈嗎?”


    “要知道,那些人最初派去米花中央病院裝炸彈的可有不下二十人呢,更別提拆彈需要的時間可比裝炸彈要長得多。”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即使爆炸物處理班裏有人良心未泯,他們的上級也是不願意讓自己手下的人趟渾水的。隻要爆炸物處理班不出動,最後負全責的就隻會是搜查一課,因為他們沒能找出正確的地點。可一旦爆炸物處理班在沒有收到指令的情況下就主動站出來選擇協助排查,他們也會背負責任,你覺得會有人傻到做那個冤大頭嗎?”


    “確實…”諸伏景光點了點頭,但心中想的卻是,如果萩原和鬆田還在爆炸物處理班的話,他們可能會直接無視上麵的指令,選擇私自調查吧?


    “所以,在各方勢力的努力下,杯戶中央病院就這麽‘砰!’地一下消失了。”


    筱原明忽然湊近諸伏景光,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呐,小光,知道我之前為什麽那麽開心嗎?”


    諸伏景光配合地問道:“為什麽呢?”


    “當然是因為關於這起爆炸案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呀,你猜猜,最終被推出來的‘真凶’是誰?”


    看著筱原明那蔫壞的笑臉,不知為何,諸伏景光的內心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不會是…鬆田吧?”


    “嗯哼。”


    筱原明抬起頭,對著角落喊道:“廷達羅斯,把剛剛的新聞投影出來。”


    【好的,甘露大人。】


    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隨即,兩人麵前的牆壁上出現了一段視頻。


    ——————


    畫麵中播放著的正是位於警視廳的新聞發布會現場,無數記者舉著相機和話筒,快門和閃光燈的聲響此起彼伏。


    發布會上,宇野參事官站在發言台前,身著一套筆挺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表情凝重而悲痛,仿佛真的在為這起慘案感到痛心,就好像之前在錄音裏陰森森地說著“不過都是一群普通人”的家夥不是他一樣。


    “今天,我懷著極其沉重的心情站在這裏,就近期發生的連環爆炸案件向公眾通報最新調查結果。”


    “根據警視廳搜查本部的深入調查,這起造成數百名無辜市民傷亡的惡性連環爆炸案...經查證,為內部人員所為。”


    會場瞬間嘩然。記者們交頭接耳,快門聲響成一片。


    “我們懷著極其痛苦和震驚的心情確認,此案的主要嫌疑人為前爆炸物處理班、現搜查一課巡查部長——鬆田陣平。”


    說到這裏,大屏幕上出現了鬆田陣平的照片。那是他剛入職時拍的證件照,帥氣的青年那張年輕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桀驁不馴。旁邊則是他的個人信息:鬆田陣平,男,26歲,警校優秀畢業生,在職期間曾獲多項嘉獎...


    “根據調查,鬆田陣平的犯罪動機源於四年前的十一月七日發生的一起爆炸案件。四年前的今天,鬆田陣平的摯友、同樣隸屬於爆炸物處理班的萩原研二警官,在執行拆彈任務時英勇犧牲。根據心理專家的分析,鬆田陣平始終無法接受好友的死亡。他認為萩原研二的犧牲未能獲得應有的關注和重視,由此對警視廳產生了極大的不滿和怨恨情緒。”


    “在調查中,我們截獲了鬆田陣平在過去的四年之間向萩原研二的郵箱發送的數千封郵件,其中的很多言論進一步佐證了這個猜想。”


    “此外,鬆田陣平在爆炸物處理班工作期間,其直屬上司曾多次發現庫存的爆破材料存在異常損耗。雖然在第一時間進行了內部調查,但由於對方行動隱蔽,始終無法掌握確鑿證據。”


    “值得注意的是,鬆田陣平本身具備極其出色的拆彈技能和爆炸物相關知識,可以說,他完全有能力獨自製造出威力極大的爆炸裝置。”


    “一周前,鬆田陣平申請轉入搜查一課。在轉入搜查一課後,他獲得了查閱四年前爆炸案詳細資料的權限,包括當年炸彈犯的作案手法、爆炸裝置的構造圖等機密信息。我們有理由相信,鬆田陣平正是利用了這些信息,成為了一名模仿犯。”


    一名記者舉手:“請問,鬆田陣平現在是否已被抓獲?”


    “這正是我要說的下一個重點。”宇野參事官神色凝重地回複道,“在案發當天,也就是11月7日早晨,鬆田陣平並未按照規定到警視廳報到。根據其在搜查一課的搭檔的證詞...”


    “鬆田陣平在十一月六日的晚上便已和其失聯,至今下落不明,疑似已經畏罪潛逃。”


    “基於以上調查結果,警視廳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鬆田陣平為本次爆炸案的嫌疑人,現正式發布針對鬆田陣平的全國通緝令。我們呼籲廣大市民提高警惕,如發現相關線索,請立即與警視廳取得聯係。”


    “在此,我代表警視廳,向在此次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及其家屬致以最深切的哀悼和歉意。”


    說著,他向鏡頭深深鞠躬,保持了足足十秒。


    “同時,我要向在此次事件中英勇獻身的白鳥任三郎警部補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白鳥警部補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然堅守崗位,為此,我代表警視廳,在此宣布,追授其‘警部’職銜。”


    “作為霓虹的執法部門,我們深感責任重大,同時,我們也為內部人員的犯罪行為感到痛心。這種令人發指的行為是對警察這一神聖職業的褻瀆。”


    “在此,我代表警視廳向各位鄭重承諾,警視廳將成立專案組,投入所有可用資源,在最短時間內將鬆田陣平緝拿歸案!我們要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應有的代價!”


    “同時,我們將對內部管理進行全麵整頓,加強對警務人員心理健康的關注,堅決杜絕此類悲劇再次發生。”


    “請各位民眾相信,我們將全力以赴,給受害者和社會一個交代。”


    說完之後,他對著鏡頭,再次深深地鞠躬。


    同時,各大新聞媒體也掛上了鬆田陣平的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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