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筱原明和茴香酒以為這出滑稽劇目到此已經足夠離譜時,接下來的劇情突然又一次拐到了一個讓他們兩人都摸不著頭腦的方向。


    在邦尼以一種極其潦草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後,畫麵中的情況並沒有像正常情況下那樣發展。


    沒有針對現場進行搜查,沒有嚐試收集更多的證據,也沒有對水無憐奈進行進一步的盤問。


    什麽都沒有。


    甚至連組織對待身份存疑的成員固有的進入停職靜默期接受調查的程序都沒有執行。


    降智的真酒三人組就這麽相信了水無憐奈的證詞,哪怕唯一的證據就隻是那台老舊的md播放器。


    琴酒就這樣瀟灑地轉身離開,讓伏特加帶著水無憐奈一起離開了廢棄建築,直接返回了位於東京的一號基地。


    畫麵繼續播放著。


    三人,準確地說是兩人加上一個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的琴酒背後靈小黑,一起穿過了基地的走廊,來到了專門用於與那位先生進行通訊的會議室。


    在琴酒按下了通訊按鈕後,會議室前方巨大的屏幕閃爍了一下,隨即亮起。


    然而,屏幕中出現的卻並不是筱原明曾經看過許多次的那個壓迫感十足的逆光黑影。


    而是一隻羽毛油亮,身形巨大的…紅眼胖烏鴉。


    陰森森的電子音透過屏幕響起,聲音中帶著某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威嚴感:“水無憐奈。”


    畫麵中的水無憐奈不顧自己的傷勢,立即單膝跪地,展示出一副絕對服從的姿態:“是,boss。”


    “鑒於你在此次行動中向組織證明了你的忠誠與你的能力,我決定破例將被你親手處決的臥底——基爾酒(kir)的代號賦予你。”


    “從現在起,你就是組織新一代的基爾酒。”


    筱原明:?


    hold on,這是什麽情況?


    代號的繼承製難道不是僅限於那些給組織砸錢的老家夥嗎?


    比如初代朗姆就是靠著砸錢得到了可以將代號傳承下去的特權。


    組織什麽時候多了這種邪門的繼承製了?


    如果處決了臥底或者叛徒就能獲得對方的代號的話…


    筱原明抬手數了數被自己解決掉的各種有代號的老鼠。


    笑鼠,根本數不清楚。


    保守估計,代號多到哪怕一天一換都能至少一個月不重樣。


    自己這裏都已經這麽誇張了,更別提琴酒那邊。


    上一次見到這麽草率的代號授予的理由,還是宮野誌保因為拿到錄取通知書就獲得了代號雪莉的時候呢。


    但根據那位先生後來的解釋,他並沒有給雪莉發過代號,應該是世界意識趁他處於虛弱期時做的手腳。


    hmmmm…這種操作…還真是頗有既視感啊。


    想到這裏,筱原明不再猶豫,立刻拿起手機聯係了那位先生。


    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裏傳出的是和水無憐奈記憶中那隻胖烏鴉完全不同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親切溫和的電子音:“晚上好,我的孩子,找我有什麽事嗎?”


    筱原明將剛剛那段授予代號的記憶畫麵傳輸了過去:“先生,我剛剛發現了一些…很奇怪的情況。您能先看看我發過去的那一段從水無憐奈的記憶中提取出來的視頻嗎?”


    “當然可以,稍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是在查看他發送的視頻。過了一會,那位先生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我想,今天並不是愚人節,甘露。”


    “唔,先生,這段所謂的記憶是在我將從工藤新一那裏提取出的未知物質注射到水無憐奈體內之後突然出現的。” 筱原明言簡意賅地向那位先生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同時,為了讓那位先生更好地理解情況,筱原明將水無憐奈那份沒有被篡改過的真實記憶數據也一並打包發送了過去。


    “我並不清楚為何會產生這種變化,但我想,‘祂’應該是想讓水無憐奈更加堅定地選擇所謂的正義一方,用全力扳倒組織吧。”聯想到那位先生和世界意識之間的關係,以及那個尚且年幼的小偵探,筱原明做出了猜測,“或許,她會在未來成為那位小偵探的助力呢。畢竟,在她新的記憶中,她父親的遺願就是要她摧毀組織。”


    “可是…”筱原明有些費解,“光是修改了她一個人的記憶有什麽用?這又不會對現實產生任何影響,她也不是真的就因此變成了新一代的基爾酒…”


    “嗬嗬…”聽筒的對麵傳來了一聲帶著機械音的淺笑,“甘露,我想,我大概明白你說的那種物質究竟是什麽了。”


    “那大概就是所謂的…‘正義之心’吧。”


    “為了達成自己所認定的目標而不擇手段,隻為了踐行心中那份狹隘的正義。空有一腔熱血,但極度缺乏對現實的認知,行事莽撞且愚蠢。”說到這裏,那位先生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很明顯的笑意,“很符合你對於那個小偵探工藤新一的印象,不是嗎?”


    聽到這裏,筱原明的眼前仿佛再次出現了那個在晚宴現場上躥下跳、大搞破壞的人形比格:“確實是這樣的,先生。”


    “所以說,您的意思是,現在的水無憐奈會在這段被強行植入的虛假記憶的影響下,從一個身不由己的臥底,變成‘祂’眼中的正義戰士?”


    “是的。”電話那頭的聲音肯定了他的猜測,“你沒有發現嗎?在這段記憶中的組織是有多麽的愚蠢。一旦她對此深信不疑,她的行事風格就會變得愈發莽撞,最終…估計會徹底被那個小偵探同化吧。”


    緊接著,那位先生用一種饒有興味的語氣,提出了一個讓筱原明始料未及的問題。


    “那麽,我的孩子,你說,我應該配合祂一起演這出戲嗎?”


    “唔…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先生。” 筱原明幾乎是下意識地給出了這個最保守的回答。


    即使對方在他的麵前態度再怎麽親近,語氣再怎麽溫和,那位先生終究是這個龐大的黑色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是組織真正的boss。


    而他,筱原明,隻是一個研究員。


    筱原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boss最得力的研究員,是身為boss後代的琴酒的另一半,但絕不能是一個試圖染指權力、幹涉決策的野心家。


    朗姆的例子就擺在眼前,那個貪婪的老家夥就是因為野心膨脹,不斷試探那位先生的底線,才落得如今這個即將被放棄的下場。


    他並不想要過度地揮霍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與縱容,不想走上朗姆走過的路。


    “沒必要這麽拘謹,甘露,我知道你不喜歡參與這些,但我隻是想聽聽你的意見,你不需要考慮太多。”


    “…我明白了,先生。”筱原明深吸一口氣,開始分析起利弊,“首先,一旦我們選擇配合,等‘祂’蘇醒後,水無憐奈便可能會化身成一個不穩定因子,隨時可能會做出對組織不利的舉動。”


    “嗯,繼續。”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一旦我們選擇配合,為了完成老基爾那所謂的遺願,水無憐奈必然會努力做任務,努力在組織裏往上爬,我們便可以將那些核心成員不願意碰的、積壓已久即將到達期限的任務丟給她處理,甚至連任務經費都可以省去。”


    說到這裏,筱原明停頓了一下,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思路有些問題。


    他怎麽感覺自己被勃艮第的那套資本家論調同化了?


    “咳咳,當然,這麽做的前提是確保她不會接觸到什麽關於組織的關鍵情報。”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cos透明人的茴香酒舉起手,表示他有話說。


    筱原明向電話那邊道了聲歉:“先生,請稍等一下,茴香似乎有什麽想要補充。”


    他轉向茴香酒:“茴香,什麽事?”


    “那個,我們隻需要保證她的可控性就行了,不是嗎?”茴香酒詢問道,“比如,往她的大腦裏植入一個微型炸彈如何?”


    …好有道理的樣子。


    聽到了茴香酒的提議後,那位先生做出了決定,“那麽,就這麽做吧。”


    就這樣,一杯摻水的劣質基爾酒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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