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了。”慕今朝落下兩個字。


    許聲聲剛發愣的間歇時間,暴雨說來就來,打在瓦上劈裏啪啦作響,匯聚成一股股雨水晶瑩剔透,順著屋簷滾落下來,落在樹枝上,泥土裏。


    空氣裏頓時就是一陣濕潤又帶著泥土腥氣的味道。


    甚至濺起了小水窪,一個個透明泡泡綻開又歸於平靜。


    許聲聲:“……”


    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她是想去護州河畔看看,說不定會留下些指紋或者其他痕跡,可這一場暴雨下來,就算是有些什麽,也被衝刷的幹幹淨淨了。


    嬌俏明媚的小姑娘一瞬間像是霜打了的小茄子,垂著個小腦袋。


    慕今朝又洗了好幾遍手,這才拉住小姑娘白嫩綿軟的小手:“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啊?”許聲聲歪了歪頭。


    “不是要查案嗎?”慕今朝漫不經心出聲。


    許聲聲登時眼前一亮,可看了看外麵一直在下雨,雖然小了些,可還是會把鞋襪打濕的,沾染了泥水就不好看了。


    更何況,這雙繡鞋是她剛做的。


    許聲聲皺了皺小眉頭,瞅了瞅慕今朝背後,又轉過了小腦袋瓜子,一會兒又瞅了瞅。


    慕今朝都忍不住想笑了,小姑娘什麽時候跟他客氣過,這會兒倒不好意思了。


    “上來。”慕今朝嗓音柔和且極有耐心。


    “哎呀呀,讓啊朝背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我就不客氣啦。”許聲聲頓時眉眼彎彎,整個人一蹦就蹦到了青年背上,穩穩的趴著,小手摟住他的脖子。


    慕今朝將人往上馱了馱,一手馱著小姑娘,一手撐傘走進雨幕裏。


    許是因為他背上太舒服了,許聲聲就這麽趴著睡著了。


    少女輕淺的呼吸就在他脖頸處時輕時淺,還帶著與生俱來的輕淺幹淨氣息。


    慕今朝見背上小姑娘睡著了,將她的手搭穩,嗓音低沉慵懶:“許聲聲,你爹爹糊塗,我可不糊塗,說好了,寵你一輩子。”


    ………


    小姑娘睡得香甜,到底什麽也沒聽清。


    ……


    一個時辰後,許聲聲醒了過來,見眼前陌生的地方,一時睡得迷迷糊糊還沒緩過神兒來。


    等緩過神來———


    這裏是詔獄刑訊的地方,到處都收拾幹幹淨淨的,半點沒有傳聞中恐怖的樣子。


    “哎呀,我還要查案呢。”許聲聲懊惱的抬手去錘自己腦瓜子。


    “本來就迷糊,再錘就更笨了。”慕今朝好笑拉住她的手。


    “可是我還要查案呢,都這麽晚了。”許聲聲憂桑:“你怎麽不叫我?”


    “有更快的方式,更直觀可查,自然不需要我的小姑娘這麽辛苦。”慕今朝摸了摸她的腦袋,輕笑。


    “去,將人帶來。”慕今朝吩咐下去。


    許聲聲正好奇慕今朝是要帶誰上來,過一會兒就知道的明明白白了。


    是死的那具屍體的親人。


    慕今朝難不成是查了許州人口本子?


    許聲聲還在想著,來人已經站在了屍體前麵。


    慕今朝掀了掀眼簾,示意底下人掀開屍體的白布,順帶許聲聲麵前的屏風擋的嚴嚴實實的,什麽都看不清。


    許聲聲:“……”


    白布方一掀開,來人臉色瞬間慘白的連連後退,甚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屍體在護州河浸泡了一夜,自然說不上好看,跟充了氣一般蒼白鼓脹,最可怕的是屍體中央胸口處一個空蕩蕩的窟窿,原本的內髒都沒了蹤影。


    來人雙眼瞪得極大,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似乎被嚇得不行,轉而又眼眶通紅,人沒錯,是他弟弟。


    矮矮胖胖,二十來歲。


    “認清楚了?此人可是你家的?若是,可曾跟什麽人結過仇,亦或者是有其他糾葛?”慕今朝嗓音低沉薄冷。


    “回大人,是我家弟弟,可……可弟弟從未跟誰結過仇啊!!”三十來歲的中年人在詔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弟弟最是老實,從小到大,連雞都不敢殺,怎麽可能跟誰結仇!”中年人越說越激動。


    “確定了?”慕今朝不緊不慢放下茶杯,一雙狐狸眼睨向下方。


    “不對!大人!不對!”


    “我想起來了!”


    “一定是那個女人!”中年男人瞳孔猛然收縮,攥緊了拳頭,幾乎將一口牙咬碎。


    許聲聲看向慕今朝,眼前一亮。


    有線索了。


    “說。”慕今朝按住蠢蠢欲動的小姑娘,低頭替她撫平袖口上的小皺褶,聲線低緩邪冷。


    許聲聲斜著伸出小腦袋,耳朵幾乎豎起來聽。


    “是春娘!”中年人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春娘是什麽人?”許聲聲認真問詢。


    中年人聽著聲音不對,剛要抬頭就對上上座一雙邪肆狠戾的眸子,頓時再不敢多看一眼。


    “是醉春樓的春娘!”中年男人哆嗦著嘴唇。


    醉春樓?


    許聲聲扭頭看向慕今朝,壓低了嗓音:“許州什麽時候新開了一家酒樓嗎?”


    “醉春樓建在迎春樓的舊址上,你說呢?”慕今朝眸底都是暖色,看著小姑娘一臉疑惑的表情,抬手將她耳旁碎發別好,薄唇微彎。


    許聲聲:“……”


    感情又建了一座同樣性質的地方。


    在中年男人的敘述裏,許聲聲總算聽明白了。


    死者,也就是他弟弟,叫方二,他們兄弟二人做著河產生意,方二平日裏膽小怕事,從未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兒。


    可一次偶然的機會遇見了醉春樓的春娘,一見鍾情。


    方二有些小錢,春娘自然也不會拒絕這樣一個金主。


    一來二去,方二也就成了春娘的入幕之賓。


    好景不長,方家生意遇到了問題,春娘當即翻臉不認人,此後再不與方二來往。


    方二受了情傷,日日夜夜都念著春娘。


    甚至想要為了見春娘一麵以死相逼,可醉春樓裏的女人哪個不是逢場作戲的高手,誰有錢自然就跟誰好,還說了不少羞辱方二的話。


    所以,方一是懷疑春娘的。


    最後,許聲聲讓慕今朝放方一回去了。


    為了不浪費時間,慕今朝直接派人將醉春樓春娘帶進了詔獄。


    春娘第一次來這樣恐怖的地方,冷不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難不成是詔獄的大人要尋了她尋歡作樂不成,那也不至於選這樣沒有情調的地方。


    到時候脫了衣裳豈不是硌得身子疼。


    春娘心裏還在埋怨,甩著小手帕,走路風情萬種,一扭一扭的,透露著一股成熟風韻。


    直到看見了斜倚在椅子上的大人,頓時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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