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暗處會伸出一雙手來拖她的腳。


    她甚至覺得墳包裏的棺材板兒會被掀開,裏麵有僵屍什麽的,然後僵屍吸血,她就成了人皮幹兒。


    許聲聲艱難的咽了咽唾沫,兩條小短腿兒都在打擺子,手裏的樹枝也在胡亂比劃。


    “膽子這般小,也敢接受我的契約……”少年半邊身子都是血,一張蒼白的臉上更是毫無人色,身上滴滴答答的滴著血水,兩條斷腿拖行。


    在地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猶如某種爬行動物。


    許聲聲嚇得一個屁股墩兒摔在地上,眼淚嘩嘩:“你……你別過來。”


    緊接著小姑娘軟軟糯糯開始念經。


    各種佛經,道德經。


    少年一步一步接近,聲音低啞幽深:“既然接了,就不能反悔。”


    許聲聲哭唧唧,她是被強製的!


    她閉著眼睛不敢看,周圍似乎沒了動靜。


    再睜眼看的時候,少年已經昏厥了過去。


    許聲聲可憐巴巴,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摸。


    少年明明就躺在她麵前,偏偏摸到的就好像是空氣,根本沒有實物。


    真的是鬼。


    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間,似乎定下了某種契約,少年化成一抹墨色光芒,在她手腕上形成了一枚鐲子,光暈流轉。


    許聲聲扭頭看過去,痛哭流涕。


    她被鬼纏上了!


    許聲聲眼前再一花,她回到了自己房間內。


    看來這一次的劇情任務就是要她把這隻鬼帶回來,然後替他申冤??!!


    關鍵是這隻鬼已經暈過去了,她不得想辦法把他治好弄醒?


    許聲聲伸手戳了戳手上的鐲子。


    少年重新出現在她眼前,恰好一陣風吹來,眼瞅著少年輕得直接快被吹飛了,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後腿拉了回來。


    由於速度過快,少年被拽回來的時候腦袋正好磕在了桌案上,肉眼可見鼓起了一個大包。


    許聲聲:“……”


    她能碰到這隻鬼了。


    這隻鬼似乎在她碰到的情況下,也能接觸外物,他頭上的大包就是最好的證明。


    隻是目前看起來,這隻鬼虛弱的不行,身上還在滲血,腿也是斷的,混得好慘啊……


    許聲聲磨磨蹭蹭過去,小心掀開他袖子看了看,右手撕裂,甚至可見森森白骨,被血水泡得腫脹,麵無全非。


    她愣了愣,一時間連害怕的情緒都淡了很多。


    雙腿盡斷,手骨骨折,究竟生前發生了什麽事,要受這麽大的罪。


    她之前從神秘手冊上學了一個雞肋的符咒,現在用好像挺合適的。


    小姑娘神情嚴肅認真,一張小圓臉也沒了玩笑的意思,白皙指尖在她小嘴叭叭之下,漸漸冒出了一縷瑩白靈光。


    瑩白光芒明明滅滅,因為修為不到家的緣故,顫抖得像風中的小白菜一樣。


    隨即光芒幻化成一條絲線,像是有了靈識,如同蝸牛一般覆上了少年鬼的胳膊上,穿針引線。


    少年鬼那條胳膊上被縫合得歪歪扭扭,總而言之,線條之間的空隙都可以塞下一隻拳頭,但總算看不到骨頭了。


    許聲聲收回靈力,直接癱坐在軟榻上,這樣無私奉獻的事兒,根本不是人做的。


    ……


    少年恍恍惚惚間恢複了一些意識,隻感覺在這一小段時間內,似乎有人在他身邊縫衣服,隻是這縫衣服的聲音聽起來很肉疼。


    ……


    翌日。


    許聲聲忙著救死扶傷一晚上,頂著兩隻熊貓眼找到年年:“年年,啊朝可有寄信回來?”


    “回小姐,姑爺沒有寄書信回來,不過小姐可以寄書信給姑爺。”年年知道自家小姐這是想姑爺了。


    怪不得百姓常說小別勝新婚嘛。


    許聲聲氣鼓鼓趴在桌案上,像個小媳婦兒似的念念叨叨:“外麵花花世界眯了眼,哪裏還記得家裏的小姑娘了。”


    慕今朝離開許府已經半月有餘,什麽消息都沒有傳回來。


    “拿筆來!”許聲聲氣鼓鼓。


    小姑娘不懂事,小姑娘自然要耍小性子。


    年年依言照做。


    幾日後,邊界雷州軍營。


    “大人,有您的信。”帳篷內,底下報備士兵放下信就退出了帳篷。


    帳篷裏氣氛嚴肅,少年漫不經心倚在靠背之上,骨節修長的指尖將信封壓在桌案上,一雙狐狸眼薄涼而邪肆的看向帳篷裏的人。


    從六品李嶽,王申。


    副尉遲恭。


    驍騎尉趙雲。


    以及正五品林守備林青。


    “林守備,不知您心底可有恨?”慕今朝輕笑一聲。


    林青沒有說話。


    依附在他之下的幾人自然也沒有開口。


    “林守備鎮守雷州多年,長子林俊更是戰場上以一敵百的存在,本該風光無限,加官進爵。可惜啊可惜,當今吾皇在鄞州那一場圍困之戰中下令,為了轉移那一城的美酒,竟拱手讓城,林俊死在敵軍萬箭之下,死不瞑目。”


    “驍騎尉家中一子趙鴻隨林俊生生困死,死時年方十七。”


    “李大人女兒柔美溫婉,被一旨送入皇宮,吾皇取樂,竟隨手又送給了底下大臣,折磨致死,肚子裏的孩子生生被刨開取了出來,扔進了亂葬崗。”


    “……”


    少年手指不緊不慢叩在桌案之上,語氣更是漫不經心,就好像這些揭人傷疤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般。


    少年每說一句,底下幾個中年男人臉色就慘白一分,甚至連椅子都有些坐不穩。


    慕今朝輕笑,似乎也沒在意:“這樣的大宋,就是你們誓死效忠的大宋。”


    再隨後,帳篷裏誰也不知道繼續談論了什麽,隻是,暗處,有什麽事情終究發生了變化。


    在所有人都出去以後,慕今朝一個人待了很久,周身是一望無際的死寂,沒有一絲光,似乎再亮的燭光都照不進他眼底。


    他拆了書信,目光落在上麵雞扒一般的小姑娘字跡,隻是反反複複的看,最後忍不住輕笑出了聲。


    好好一封書信,愣是寫得像畫兒一般,好多字不會寫,就畫了兩個圓頭圓腦的小人兒比劃代替,簡直嬌憨至極。


    ———慕今朝!你此去半月有餘,可……%…小…*¥…我。


    他似乎能想起,小姑娘寫信之時抓耳撓腮的下筆,以及小姑娘那雙水亮亮宛如星子的眼。


    教了她不少字,卻還沒教會她寫書信。


    小姑娘能寫信,已經大有長進了。


    慕今朝提筆在書信上回了字,跟著書信回許州的,還有一本厚厚的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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