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濤可能失蹤了。


    這個消息太駭人了,就連周先也承擔不起推理出錯的後果。


    即使遲鈍如柳梢,這會兒也不敢想象媒體們知道了這個消息的後果,四冠影後走到哪裏都是焦點,有人失蹤同樣也會吸人眼球,這兩者疊加,得到的結果絕對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麽簡單。


    黃店鎮這個小小的派出所,甚至整個龍安總局都會瞬間成為全國人們最關注的地方。


    “周先?”


    緊緊拉著周先的大手,柳梢顧不得有外人在場了,這件事情是如此嚴重,她下意識地開始尋找這個男人的幫助了。


    不知不覺,一向堅強颯爽的重案組女組長,在周先麵前顯露出了自己少見的柔弱一麵。


    “沒事沒事。”


    輕輕拍打著柳梢的柔荑,周先的聲音溫柔極了。


    對麵,上官冰蘭眸子裏的好奇神色一閃而逝,很快又恢複了清冷,“周顧問,你覺得……卓濤是失蹤了?”


    “她以前有過這種不辭而別的情況沒有?”


    周先沒有直接回應,反而沉聲反問了一句。


    他知道,明星,特別是卓濤這種以演技出名的演藝明星,工作的壓力很大,所以有很多人在工作之餘,會想盡辦法給自己泄壓,旅遊,購物,打牌,遛狗……幾乎你所有能想到的娛樂方式,這些明星都有可能會涉獵。


    一個人躲過人潮,在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去旅遊散心,是許多文藝範的年輕人最熱衷的做法,這就是他們常說的“詩與遠方”。


    可是,旅遊也好,散心也好,這種一個人說走就走的行為,有一個非常大的弊端,那就是安全。


    突發疾病。


    交通事故。


    天氣意外。


    食品安全。


    太多太多的危險會隨時中斷你的旅遊計劃,讓你打道回府,讓你的人生又多了一筆小小的遺憾。


    這也便罷了。


    但有一種更嚴重的情況,那就是有些人發現你是一個人在外麵旅遊的時候,就會化身人世間最邪惡的惡魔,讓你的生命劃上一個血色的句號。


    背包客殺手。


    山脊扼殺者。


    魔鬼酒店。


    致命導遊。


    跑道上的暮色陰影。


    ……


    世界刑偵曆史上,有太多這樣的悲劇,人們在文學和影視作品中痛斥作案者的邪惡,可又有誰能感同身受,那些懷揣著“詩與遠方”的遊客們的無助和後悔呢?


    這個世界,並不是每一分鍾都有太陽映照著。


    “黃店鎮有沒有人不認識卓濤我不確定,但顯然……她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感慨了一聲,周先的笑容十分苦澀,雖然沒有明說,但他想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卓濤有這樣的習慣。”


    猛地起身站起,上官冰蘭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她以前壓力大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跑出去散心,手機關機,消息不回……然後過幾天就回到我們身邊。”


    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周先在心底歎了口氣。


    他在沒有靈感的時候,也喜歡一個人清靜清靜,到處走走。


    可他一個大男人,在外麵的時候也知道每天給家裏人匯報平安,旅遊的時候也到不太偏僻的地方,每天晚上入住的一定也是正規的酒店和旅館。


    手機關機,消息不回,卓濤她到底在想什麽?


    膽大任性?


    還是自暴自棄?


    心裏一百個槽想吐,一時間周先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警,警官!”


    藍玉珠的聲音把周先拉回了現實,他抬頭看去,隻見這位不久前麵對常偉都麵不改色的經紀人,玲瓏的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顫抖起來了。


    她依靠在自己的姐妹身邊,紅唇緊咬,“卓,卓濤……真的失蹤了嗎?”


    她的眼睛緊緊地盯在了周先臉上,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裏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雖然和這位老鄉並沒有傳聞中的親如姐妹,但在心底她還是挺感激她的提拔的,更重要的是,她確定卓濤失蹤後,第一責任人一定會是她這個經紀人之後。


    “我不知道。”


    周先苦笑著搖搖頭。


    不是他不想憐香惜玉,雖然目前的一切線索都指向這種推理,但很無奈的是,目前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來支撐這個推理。


    如果有可能,他寧願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卓濤她隻是心情不好,躲在小鎮的某個角落散心而已。


    和以前一樣,為了避免別人打擾,她一次關閉了自己的手機而已。


    嗯?


    手機?


    某個念頭在周先心裏一閃而過,他猛地抬頭,緊緊盯著眼前一高一矮兩個女人。


    “兩位,你們說,你們曾經給卓濤發過信息?”


    消息不回,具體指的是短信還是v信,周先還未嚐得知,但不管是哪種信息,在卓濤手機關機的情況下,她是不可能收到的。


    這些信息隻會暫時儲存在運營商的服務器裏,在卓濤手機開始的第一時間,顯示在她的手機屏幕上。


    如果兩人的信息成功送出,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卓濤的手機曾經有一段時間,並沒有關機。


    “對對對。”


    雖然不解周先這個問題的具體涵義,但上官冰蘭還是不住地點頭,臉上的擔憂和先前的風輕雲淡對比十分明顯。


    “她的手機,是你們給劇組的那個號碼嗎?”


    周先手裏,是有卓濤的具體聯係方式的,劇組的導演那裏和劇組的合同裏,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不久前,周先正式把這個號碼交給了鬼妹,希望後者能夠通過分析最近的通信數據,定位到卓濤的具體地址,但結果大家也知道,很可惜的失敗了。


    它的定位地址就在帝都,卓濤的工作室所在地,一切看起來很正常。


    為了不打草驚蛇,當時眾人也並沒有直接撥打這個號碼,所以也根本不知道這個手機和它的主人那會兒的情況。


    “不,那個號碼在我手裏。”


    說話是藍玉珠,經紀人小姐小手朝自己的坤包裏摸了摸,這才慌慌忙忙地掏出了一隻紅色的水果手機,“這是我的工作手機,這個號碼所有的業務都是和影視相關的……所以我平日都隨身帶著。”


    “卓濤還有一部手機……她平時幾乎不用,號碼更是隻有少數幾個朋友知道。”


    “我們平時找不到她的時候,就給這個手機發消息……她一般隔段時間就會回複的。”


    周先的眉頭緊蹙,隔段時間?


    少數朋友知道,說明這是卓濤的私人號碼,她醉心於演技,不喜歡社交,所以“少數朋友”的數量一定不會很多。


    但是那句話裏的“一般”怎麽理解?


    “你們就不擔心,她在外麵出了什麽問題?”


    情況緊急,周先也顧不得客套了,直接問出了自己心裏的疑惑。


    “擔心,怎麽不擔心?”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藍玉珠就苦笑著辯解了一句,可是話音剛落下,她接下來的語句就有些卡殼了,“卓濤她,她……”


    一旁的上官冰蘭趕緊接了上來,“她脾氣很大。”


    “最近半年,卓濤的病情越發嚴重了,失眠,幻想,神經衰弱,情緒失控……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阿珠都被她罵哭過好些次。”


    “所以我們在得知她外出散心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給她打電話,而是選擇發短信。”


    “對對對。”


    連忙不迭的點頭,藍玉珠很感激自己姐妹的出聲解圍,“短信發出去之後,或長或晚,卓濤總會回複我們的……周警官,那時候她大概也恢複了正常,回複很溫馨。”


    一個經紀人,一個心理醫生,兩個卓濤身邊最近的閨蜜都說這個女人不正常,那麽卓濤大概率是出了什麽問題。


    失眠,易怒,還產生了幻象,這是精神病崩潰的前兆。


    所以,她們在卓濤外出散心的時候,不敢直接打電話怕打擾了她的興致,周先也可以理解。


    但為什麽這麽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歇斯底裏的女人,回到了黃店鎮後就變得這麽安靜了呢?她的動作是如此的輕微隱秘,以至於鬼妹這個技術員動用了自己的渾身解數也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靈魂得到慰藉,所以整個人都顯得安靜?


    亦或是,幹脆她已經被囚禁了,所以根本就鬧不出什麽大動靜。


    一個又一個問題潮水般朝周先湧來,吵得他頭疼欲裂。


    “周警官?”


    見周先久久不說話,藍玉珠有些疑惑地開口了。


    柳梢也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上官姑娘,你帶著藍玉珠到鎮上找個酒店住下來……手機開機,隨時等候著我們的消息。”


    感受著柳梢小手的溫度,周先睜開了眼睛,滿臉疲憊地開口。


    “好,我這就去。”


    上官冰蘭拉著自己閨蜜,點點頭道,“需要我通知公司嗎?”


    “不需要。”


    周先很快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雖然卓濤的下落她身後的娛樂公司有知情權,但現在顯然不是讓他們弄出大動靜的時候,周先並不確定卓濤失蹤了,不是嗎?


    況且,就算卓濤下落不明,這家巨無霸又能做些什麽?不怕觸怒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嫌疑人,它盡管弄出一個大陣仗,或者幹脆通過那些狗仔的嘴巴弄得天下盡知。


    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呢。


    柳梢把兩人送出了派出所,當她再次打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候,隻看到周先已經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雙眼目視著麵前桌麵上的塑料水杯,眸子裏早已沒有了焦距。


    他正在神遊天外。


    拿出一盞新的水杯,柳梢重新滿上了一杯茶水,默默地遞了過去。


    “柳梢。”


    抬起頭,周先很熟練地接了過來,“你覺得,藍玉珠在撒謊嗎?”


    那個憨憨的二愣子?


    柳梢搖搖頭,“我覺得沒有。”


    “是啊。”


    歎了口氣,周先輕輕抿了一口熱茶,“我也覺得不太可能……那你覺得戚老爺子呢?”


    “戚老爺子?”


    想起那個說起自己的姓氏時,臉上都在發光的老人,柳梢又搖搖頭,“他……好像沒有吧?”


    柳大組長的聲音明顯地有些猶豫。


    說實話,比起那個傻兮兮的經紀人,柳梢更願意相信這位老人,盡管在和周先對話時,這個老人的眼神十分狡黠。


    但遲鈍如她,這會兒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在郎誌宇和藍玉珠的關係上,兩個人的說辭是對立和矛盾的。


    一定有一個人說了謊。


    如果連周先都肯定了藍玉珠這個當事人沒有問題,那麽有問題隻能是姓戚的這位老人,哪怕在柳梢心裏,這位老人的說辭更具說服力。


    “柳梢,有沒有一種情況。”


    豎起自己的右手食指晃了晃,周先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們兩個說的,都是真的?”


    兩個人,都是真的?


    柳葉彎眉緊緊蹙起,柳梢細細品味著周先的這句話的具體含義,好一會兒,她的臉上才漸漸有了驚訝之色。“周先,你是說?”


    “對!”


    重重地點了點頭,周先沉聲開口了,“都是真的,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沒有說謊。”


    某個人說的真話,隻是他自認為的真話,前提是這個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被人騙了。


    “周先,你覺得是哪個人在被動地說謊,戚老爺子還是藍玉珠?”


    戚老爺子被騙了,那麽告訴他郎誌宇和藍玉珠是青梅竹馬的是誰?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除了和他有很長一段親密接觸,學習了養鴿技術的某個小主播,還能有誰?


    連周先都能被誤導,這位老人被騙不是很正常?


    這一次,柳梢無比篤信自己的觀點。


    至於另一個可能性,藍玉珠被誤導了,柳梢持懷疑態度。


    就在剛才,她當著自己和周先的麵,已經承認了小時候和郎誌宇關係很好,對吧?


    離開七家灣之後,她根本就沒有和小主播有過任何實質性的接觸,一起作案的可能性很低。


    “你覺得,郎誌宇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一手輕輕捏著自己的下巴,周先輕輕開口了。


    “渾水摸魚吧?”


    思考了一會兒,柳梢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把藍玉珠拖下水,郎誌宇顯然就是認準了這個女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雖然是青梅竹馬,但他顯然是看不上這位候選村長家的傻閨女。


    “所以,你是認準了案子的嫌疑人,就是郎誌宇和宮菲了?”


    柳梢點了點頭。


    渾水好摸魚,郎誌宇拖藍玉珠下水的真正目的,自然就是為了保護宮菲這位凶手了,畢竟,這位渾身散發著狐狸精味道的女人,這會兒已經畏罪潛逃了。


    在柳梢看來,郎誌宇和宮菲就是一對狗男女,他們表麵上是公司的上下級,背地裏卻早已混在了一起。


    作為月亮館的經營者,宮菲有太多的機會殺死向凱——也隻有她,能夠通過藍玉珠知道卓濤的下落,畢竟這個經紀人有被她成功套話的前科。


    看到柳梢如此信誓旦旦,周先笑了笑,“那麽宮菲此時的下落,一定也不難猜?”


    柳梢再次點了點頭。


    在警方的有意封堵下,宮菲逃不出黃店鎮的,她死裏求活的唯一出路,就是找她的那個地頭蛇姘頭。


    “你覺得,郎誌宇守護者通道,告訴了宮菲?”


    周先又問了一句。


    拋屍案不是郎誌宇做下的,那天晚上他在全程直播,鬼妹可以證明這點。


    那麽作案的隻能是宮菲自己了。


    按照柳梢的推理,案發的那天晚上,這個女人不知怎麽的,糊弄住了藍玉珠和上官冰蘭兩位客人,一個人偷偷摸摸地進入了守護者通道,把向凱的屍體運到了將軍墳那裏。


    這才有了後來案子的發生。


    至於老獵人之死,凶手另有其人,畢竟按照那位傻子鄰居的說辭,郎大軍這位村長對村裏的老人孩童都十分關心,那麽那隻黑背會不會對郎大軍的兒子也特別熟悉呢?


    走馬飛鷹,招雞惹狗,這小子能抓蛐蛐,養鴿子,為什麽就不能逗狗?


    說不定逗著逗著這一人一狗關係就熟絡了呢。


    想到這裏,柳梢對自己的判斷更加自信了,揚起頭,翹著下巴,她第三次朝周先點點頭,雖然臉色嚴肅,但嘴角的笑意怎麽也掩飾不住。


    嗤然一笑,周先輕輕搖了搖頭,“目的呢?”


    “柳梢,連續殺了兩人不算,他們還精心布置了現場……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先前的時候,周先就隱隱覺得郎誌宇的舉動有些不尋常,但那會兒他還沒有把小子往殺人案上靠,畢竟他才大學畢業三四年,和十幾年前甚至二十三年的那些案子沒有關係。


    但懷疑他有可能故意誤導戚老爺子,甚至有意在村子裏傳出自己和藍玉珠的流言後,周先的想法改變了。


    這個人有問題。


    但問題是不是和殺人案有關,他還是不確定。


    他隻是覺得,柳梢有可能把問題想複雜了。


    別的不提,就說宮菲,一個聽上官冰蘭說了半截話就慌亂出逃的女人,能有多麽聰明?


    傻子都知道現在社會妄想在警方的通緝下逃脫有多麽的困難,更不提周先他們還不是普通的警察。


    周先覺得,這個人很上位,靠的是嘴巴和身體,而不是自身的能力,站在風口上,豬都能上天,如果她特別能說會道,還會利用自己的身材優勢,當一個白手套也沒有什麽難的。


    她平日的穿著和打扮,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不是嗎?


    說郎誌宇和宮菲是夠男女,沒有問題,畢竟一個血氣方剛,一個風姿卓越,兩個在同一家公司是上下級,天天混在一起看對了眼也正常。


    但要說郎誌宇選宮菲當合作夥伴,一起殺人作案,周先覺得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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