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殤的“智能養生躺椅”殘骸被收廢品的趙大爺麵無表情地拖走,換來的錢剛好夠買一包煙和兩斤橘子,算是為養老公寓的gdp做出了最後的貢獻。


    陸子昂的生活再次回歸波瀾不驚……或者說,他單方麵宣布回歸。


    他最近開發的新躺平項目是:給公寓裏那幾隻流浪貓畫肖像。


    工具極其簡陋:豆用剩的圖畫本,鉛筆頭,再加半塊被遺忘在活動室角落、不知啥牌子的橡皮。


    技法更是談不上,全憑感覺瞎劃拉,追求一種“神似形不似”的抽象派風格。


    他畫“總裁”睥睨天下的死魚眼,畫“地毯”滾圓如球的身材,畫“秒慫”那總是準備逃跑的起跳姿勢。畫好了就隨手塞在窗台的花盆下麵,自得其樂。


    偶爾豆豆會跑來,趴在一旁看,小臉上滿是崇拜:“陸叔叔,你畫得好像哦!”(雖然畫上的貓可能隻有三條腿)


    陸子昂就會摸摸他的頭,深沉地說:“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其實心裏想的是:反正貓也不會抗議畫得醜。


    這種低消耗、零風險的娛樂活動讓他十分滿意。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自己那該死的、哪怕係統解綁也依舊頑強存在的“招事”體質。


    這天,他正對著“地毯”本尊,努力刻畫它那充滿哲學氣息的慵懶姿態,王導的電話又追來了。


    “子昂!有個天大的好消息!”


    王導的聲音興奮得能穿透話筒。


    “你知道那個國際知名的獨立電影展嗎?就特別偏愛人文關懷題材那個!他們評委不知怎麽看到了《廣場風雲》,特別喜歡!


    尤其對結尾那種‘毛邊真實感’讚不絕口!他們想邀請‘閑人陸某’老師去做個分享論壇,聊聊創作理念!”


    陸子昂手裏的鉛筆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不去。”他言簡意賅,彎腰撿筆。


    “為啥啊!多好的機會!國際平台!這可是走向世界啊子昂!”王導痛心疾首。


    “我暈機,暈船,暈國際場合。”陸子昂麵不改色地胡扯,“而且‘閑人陸某’的理念就是在家待著,出門分享不符合人設。”


    “哎呀,不用你出國!線上!線上分享就行!露個聲音都行!要不你錄段音也行?”


    “麥克風過敏。”陸子昂繼續瞎掰,“一對著話筒就咳嗽,影響國際友人聽覺體驗。”


    王導在那頭噎了半天,試圖換個角度攻堅:“那……要不你授權給我,我去替你講?保證把你那種‘大巧不工,重劍無鋒’的藝術境界傳達出去!”


    陸子昂想了想:“行啊。稿費你七我三。”


    王導:“……重點是稿費嗎?!是藝術!等等……為啥你三我七?”


    “因為你出力多啊,王導,”陸子昂說得特別真誠,“不能讓你白忙活。”


    王導哭笑不得,最終敗下陣來,嘟囔著“朽木不可雕也”掛了電話。


    陸子昂剛鬆口氣,準備繼續折磨“地毯”的肖像,張明宇的微信又嘀嘀嘀地蹦了出來。


    “陸老師![分享鏈接]您看這篇影評!專門分析了《廣場風雲》裏那個墨團貓窩的意象,說它象征著後現代消費主義對傳統手工藝的祛魅與再賦魅!解讀得太深刻了!您當時就是這麽想的嗎?”


    陸子昂點開鏈接,看著那長篇大論、充滿晦澀術語的分析,沉默了足足一分鍾。


    他回複:“我當時想的是,我的貓窩完了,得讓張大媽他們賠。”


    張明宇:“……陸老師您真是……幽默!(擦汗表情)”


    緊接著,林綰綰的短信也到了,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電影節能蹭紅毯,缺個伴,來嗎?機票食宿全包,附贈七天海島遊。”


    陸子昂回得更快:“暈海島。祝您蹭得愉快。”


    他甚至能想象出林綰綰看著短信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處理完這一波“國際國內”的騷擾,陸子昂覺得有點心累。他放下鉛筆,決定去食堂找點吃的撫慰一下自己。


    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聽見裏麵張大媽洪亮的聲音在打電話:


    “……哎喲!國際電影節請我們小陸院長?那肯定不能去啊!我們院長說了,藝術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那些洋玩意兒,不懂咱們的精髓!”


    李大爺在一旁幫腔:“就是!還不如多指導下咱們合唱團呢!是吧小陸院長?”


    陸子昂腳下一滑,差點栽進門口的泔水桶裏。


    合著這點事已經傳遍整個公寓了?


    他硬著頭皮走進去,迎接他的是老人們集體投來的、混合著驕傲、同情(認為他拒絕了天大誘惑)以及“肥水別流外人田”的殷切目光。


    連打菜的王嬸都特意給他的碗裏多舀了一勺紅燒肉,壓低聲音說:“院長,咱不去外國受那罪,咱家的肉香!”


    陸子昂端著那碗沉甸甸的紅燒肉,坐到角落,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什麽“堅守民族氣節”的悲壯英雄。


    天地良心,他真的隻是懶而已。


    吃完飯,他溜達回房間,發現豆豆正趴在他窗台上,小心翼翼地翻看他那些抽象派貓肖像,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豆豆,看什麽呢?”


    豆豆抬起頭,舉起一張畫著“總裁”的紙,表情嚴肅:“陸叔叔,我覺得,‘總裁’的眼睛裏,有孤獨。”


    陸子昂:“……它那是沒吃到小魚幹。”


    “不!”豆豆堅持,“就是孤獨!還有……自由!”


    陸子昂樂了,揉揉他的腦袋:“行,你說孤獨就孤獨,你說自由就自由。”


    沒想到豆豆把這對話記住了,晚上小周來接他時,他大聲宣布:“媽媽!陸叔叔說,藝術就是孤獨和自由!”


    小周笑著對陸子昂說:“陸老師,您看您,隨便一句話都這麽有哲理。”


    陸子昂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算了,就這樣吧。


    他回到房間,看著窗台上那疊鬼畫符一樣的貓肖像,又看了看窗外院子裏悠閑舔毛的“總裁”本尊。


    也許,他這輩子是注定當不成一條徹底安靜的鹹魚了。


    但好像,以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成為這群老頭老太太、小朋友眼中的“自己家的高人”,感覺……


    似乎也不壞?


    至少紅燒肉管夠。


    他拿起鉛筆,在新的紙上慢慢畫了起來。


    這次,他試著給“總裁”眼裏,加了點若隱若現的小魚幹。


    嗯,這下看起來,孤獨少了點,世俗的欲望多了點。


    更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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