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什麽?謝我砍了他?


    他腦子嗡嗡響,手裏的麒麟刺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不是他抖,是刀自己在抖!


    像見了鬼。


    兵器……也會怕?


    冷汗一顆接一顆砸在地上。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佐佐木修兵反倒皺了眉,搖頭歎氣:“付旌,你就這水平?”


    沒人答話。


    頭頂——轟隆!


    整棟樓的屋頂炸開了花。


    火光衝天,白芒翻湧,碎片如雪崩般旋轉墜落。


    那是秦雙紅和顧琳燕她們,把整個實驗基地炸成了廢墟。


    隻剩這一間屋子,還像被上帝手滑漏掉的彩蛋。


    佐佐木修兵看都不看一眼:“你放她們走,現在還指望她們救你?”


    付旌抬頭。


    碎屋頂外,天邊泛著晨光。


    黎明來了。


    秦雙紅站在殘垣上,風掀著她的衣角,衝下麵咧嘴一笑,甜得跟糖豆似的:“船長大人,活兒幹完了,您演夠沒?”


    一句話,全場死寂。


    佐佐木修兵噌地彈起來,瓜子都掉了:“你在演我?!”


    付旌沒回頭。


    肩膀,輕輕抖著。


    像在笑。


    “你沒騙我,”他終於開口,聲音平得像水麵,“但我看你太認真,忍不住逗了你一下。”


    佐佐木修兵眼睛眯成一條縫:“你什麽意思?”


    付旌沒回答。


    他抬起腳,一步步,踩過滿地狼藉,直走到劍九麵前。


    站定。


    抬頭。


    盯著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


    兩個人站得不遠不近,付旌嘴角還掛著笑,像是剛喝完一杯暖茶。


    “這世上天才少,誰都懂。”


    “可少,不代表沒有。”


    “你憑什麽覺得,我就不能在某個領域開掛?就不能有顆不怕死的心?”


    他慢悠悠轉過身,眼神幹淨得像剛洗過的玻璃。


    “說實話,我真想試試,恐懼到底是個啥味兒。”


    “要是哪天你能讓我親身體驗一把,我謝謝你。”


    “但你這招‘劍九’,太菜了,連給我熱身都不配。”


    “順手幫你清個場,別謝我——權當做好事。”


    話音剛落,付旌背對著劍九,手裏那根麒麟刺直接穿腦而過。


    可這事兒,還沒完。


    他鬆開了手。


    麒麟刺沒掉,懸在半空,自己轉了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快得隻剩殘影。


    劍九的頭顱,像被放進攪拌機的果肉,眨眼間就給攪成了渣。


    “剛才那一下,我瞧出來了,這家夥有恢複能力。”


    “要不是我陪你們演這一出,殺完你就走,留個活口在我後腦勺插根刺,誰受得了?”


    “所以,騙你一回,值了。”


    佐佐木修兵眼睛亮得嚇人,像發現了新大陸:“你……還想怎麽玩?”


    付旌慢慢走近,語氣淡得像白開水:“簡單,再殺一次,出口氣,改天接著打。”


    佐佐木搖頭,嘴角微撇:“還是老一套,沒勁。


    我好不容易被你撩起一點火苗,你就給我澆盆涼水?”


    付旌冷哼:“等你看到真正的新花樣,命可能已經沒了。


    忍著吧,那天不遠了。”


    說完,他把帶血的麒麟刺提起來,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忽然,他笑了,笑得有點邪:“我突然想通了件事。”


    “劍九的血,會不會也……沾到你身上?”


    “說實話,我還真沒見過你怕是什麽樣。”


    佐佐木歎氣,一臉“你真幼稚”:“你怕是記錯了。


    我早把那些情緒,全扔進垃圾堆了。


    愛恨情仇,全是幹擾項。


    冷靜,才活得久。”


    “我不是天才,沒你那顆玲瓏心。”


    “但人靠自己,也能改命——這話,我信。”


    “我花十年,把自己腦子裏的慌亂、憤怒、害怕……全扒幹淨了。”


    付旌看著他,眼神突然透亮:“難怪你不管遇上啥,都跟沒事人似的。”


    “我還以為你心機深,原來是……心空了。”


    佐佐木笑了下,沒反駁:“也不是全沒留。


    一點滿足感,一點成就感,還是留著的。”


    “人活著,總得有點甜頭撐著,對吧?”


    付旌盯著他,眼裏滿是嫌棄:“那你的實驗品,也配分一杯甜羹?”


    佐佐木聳肩:“他們要是比我強,資源比我多,當然能活得比我體麵。”


    “別老拿‘弱者’當道德牌。”


    “你有想過嗎?十個人裏九個窮,九成是因為懶,是自己不上進。”


    “廢物不配被救,能被我拿來用,已經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價值。”


    “換個角度想,他們該謝我——是我給了他們存在的意義。”


    付旌冷笑:“就像桑卡杜魯那樣?死心塌地跟著你,結果呢?”


    “他死了,你的信徒,一個接一個,全在棺材裏躺著。”


    “這就是你給他們的人生?”


    佐佐木忽然笑了,那笑像刀鋒刮過冰麵。


    “你搞錯了,付旌。”


    “讓他們死的,是你。”


    “我給的是過程——一段能讓人發瘋、發光、發狠的過程。”


    “就像你說的——所有無辜的人,都怪我頭上。”


    “我手上的人命,多到數不清,再多你添幾個,也不多。”


    “但我想問問你……”


    “每次你義正辭嚴罵我的時候,不覺得自己……雙標得有點搞笑?”


    付旌閉了嘴。


    他發現自己根本聊不過這人——每次開口,就被對方拖進溝裏,還得幫人家挖土填坑。


    佐佐木看他不吭聲,笑得更複雜了。


    “行吧,我尊重你。


    哪怕你從沒尊重過我。”


    “基地你拆得差不多了,我也懶得要了。


    要走,自己滾,不送。”


    “不過……”他頓了頓,語氣突然像分享一個秘密,“看你今天這麽上心,我破例送你個情報。”


    “德昂裏斯州……我玩夠了,不在這兒蹲著了。”


    付旌一聽,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你打算去哪兒?沒了奧古迪姆,你在這白鷹國能找誰幫你短時間搭起新實驗室?”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刀子:“那我今天幹脆順手多送一條命上路,奧古迪姆也沒必要再喘氣了。”


    藏在陰影裏縮著不敢動的奧古迪姆,瞬間像被開水燙了的貓,“嗷”一聲跳起來,臉都白了:“佐佐木先生!別扔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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