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豬 窩”


    人群逐漸散去,夏浩走到於書記麵前。


    “於書記,傻子交給我吧。”


    於書記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夏浩,不明白他的意思。


    “老夏,我知道,房子燒了你很上火,我也很上火。可是你不能把火氣撒到傻子身上吧,我覺得不可能是他放的火。”


    “於書記,你誤會了,我打算今天晚上去他家住。”


    於書記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這哪能行,不行,不行。你不知道,傻子家不成樣子,比豬窩強不了多少,你怎麽能去他家住?”


    夏浩進一步明確自己的態度。


    “比豬窩強就行。比豬窩強,人就能住。”


    雲吉釋和雲吉喆走到於書記麵前。


    “不行,老夏,你不能去那住,去我家吧。”


    “對對對,不能和傻子住一起,去阿釋哥家吧,他家房子多,有地方。”


    夏浩態度非常堅決。


    “我哪也不去,就和傻子住一起。”


    於書記不好再說什麽,隻好點頭,勉強同意。


    “也行。老夏,你先在那兒將就一宿。明天咱們再想辦法。”


    “不用想了,我今後一直住在那裏。”


    夏浩說完話,一手拉起顧傻子。


    “傻子,走!跟我回家。”


    雲吉釋對於書記說道:“書記,我和吉喆陪老夏過去。”


    “行,你們去吧,正好幫著他收拾收拾。”


    幾個人很快往傻子家走去,吉喆跑在前麵,他現在才想起來一個問題,自己明明一直把傻子鎖在家裏,是誰把他放出來的呢?


    吉喆到了傻子家,先是屋前屋後搜尋了一圈兒,因為天黑,也沒發現什麽異常。掛在門鼻子上的那把鎖頭還在,吉喆心想,難道是傻子餓急了,自己打開鎖頭跑出去了?不能啊,這小子沒那兩下子,他要是能自己打開鎖頭的話,早就跑出去了,還能老老實實被關了這麽多日子。


    吉喆百正在納悶的功夫,雲吉釋和夏浩領著傻子隨後也回來了,幾個人摸黑進屋。雲吉釋找了半天,想找一個照明的物件兒,可是傻子家裏連個煤油燈也沒有。


    “吉喆,你家離著近,趕緊回去,拿個燈過來。”


    “好咧,阿釋哥,你們等著,我馬上回來。”


    “等等。”


    “還有啥事兒?”


    “把你穿的衣服給老夏拿一件過來,他身上的衣服都濕了。”


    吉喆有點為難了。


    “阿釋哥,你不知道。我、我......”


    “咋,不願意?”


    “不是,不是。阿釋哥,不怕你笑話。其實,我隻有身上這件兒衣服還算湊合著能穿,家裏沒有多餘的衣服。”


    夏浩連忙說道:“沒事兒。阿釋,晚上我把衣服脫下來晾上,明天就幹了。”


    雲吉釋說道:“那可不行,老夏,你這衣服晾一晚上也幹不了。再說了,衣服被雨淋了,你不也得洗洗再穿不是,我回家給你拿一件吧,你等著。”


    雲吉釋又對吉喆說道:“吉喆,咱倆一起走。”


    “好!”


    吉喆轉身快步出屋。門裏、門外一團漆黑,因為走的有些著急,他的額頭“砰!”地一下撞到了門框上,直撞得他眼冒金星。


    吉喆急忙抬手揉了揉額頭。


    “哎呀呀呀呀,好疼,好疼!”


    雲吉釋跟在吉喆身後。


    “吉喆,你急啥。”


    “哎呦,哎呦,疼死了。不急、不急,我不急。”


    兩個人出了門,瞬間消失在夜色裏。


    ......


    傻子回到家後,一頭栽倒在炕上,他可不管身上的衣服是不是還濕著。平時這個時候,他早就睡著了,不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是不會起來的。每天早晨起床後他就盼著吉喆來給他送吃的,有時候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外麵。


    傻子自從被吉喆鎖在家裏以後,除了吃飯就是睡覺,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傻吃迷糊睡,倒也安穩。


    吉喆每次給他送飯,他都是傻笑著相迎,很是聽話,不作也不鬧,可誰能想到他今天跑出去惹了這麽大個禍回來。


    夏浩想幫著他把濕衣服脫下來,因為屋裏太黑,他伸了伸手沒搬動,傻子睡得像個死豬一樣,兩隻手還緊緊地捂著一個上衣兜,不知道裏麵藏著什麽寶貝,即使睡著了也沒鬆手。夏浩看不清,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隻好等雲吉釋他們回來再說。


    雲吉釋和吉喆很快回來,吉喆點亮了油燈,火苗忽閃忽閃的,給小屋帶來了光明。


    雲吉釋已經換上了幹衣裳,他給夏浩也拿來一套。雖然衣服有些舊,而且已經嚴重掉色,但是洗的很幹淨。


    借著光亮,雲吉釋看到吉喆身上穿的果然是補丁摞補丁的破衣服,吉喆尷尬地站在那裏。雲吉釋根本沒在意吉喆的表情,他把幹衣服遞給夏浩,夏浩脫掉濕衣服換上。


    屋裏有了光亮,雲吉釋注意環視了一下周圍。


    傻子家裏正像於書記說的那樣,亂的不成樣子,炕上的被子似乎有八百年沒洗了,左一層、右一層地掛滿了汙漬,估計裏麵已經成了虱子和跳蚤的天堂。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屋裏牆角竟然還有屎尿,可見傻子平時內急時是不分地方的。滿地亂七八糟的垃圾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


    剛才屋裏太黑,雲吉釋沒注意到,現在看來簡直難以下腳,這屋子簡直比豬窩還要豬窩,怪不得於書記不讓老夏來住。


    吉喆看著麵前的場景直皺眉頭,他矜鼻子瞪眼。


    “我艸,沒想到傻子家除了屋裏有個炕以外和村頭廁所沒什麽兩樣。”


    雲吉釋說道:“虧你還好意思說。書記讓你經管他,你就是這麽經管的?”


    吉喆一臉無辜的樣子。


    “我平時也不進屋啊,誰能想到屋裏會亂成這樣。”


    “咱倆收拾收拾吧,要不老夏怎麽住。”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開始收拾屋子。


    夏浩說道:“吉喆,你幫我把傻子的衣服脫下來,你看他,身上的衣服還濕著呢。”


    吉喆答應的很痛快。


    “行,行。看看這小子,心多大,睡的跟死豬似的。”


    吉喆一邊說話,一邊幫著夏浩把傻子的衣服脫了下來,傻子的衣服破的不成樣子,穿著和沒穿沒啥太大區別。


    兩個人一折騰,傻子忽然醒了,他根本沒在乎自己已經赤身裸體,隻顧著伸手從兜裏把半塊玉米餅搶掏出來,生怕別人會搶走似的,一口把玉米餅塞進嘴裏,開始大嚼起來,三下五除二把餅子吃了個幹淨。


    傻子光著身子,夏浩怕他著涼凍著,伸手把炕上的被子鋪開,蓋在他身上。這時候,雲吉釋已經把屋地打掃幹淨了。


    “阿釋,吉喆,你倆都回吧。忙了一晚上了,都回去早點休息。”


    雲吉釋看到夏浩安頓下來,他也放心了。


    “行,老夏,那你今晚就先將就著住下,明天我再給你送東西過來。你早點睡,我倆先走了。”


    雲吉釋起身剛要走,吉喆卻說道:“等等,等等阿釋哥。”


    吉喆反射弧有些長,他現在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明明看到傻子吃餅,怎麽沒往心裏去呢?現在他突然感到有點兒莫名其妙,今天並沒給他送吃的,這玉米餅是怎麽回事?


    他開始質問傻子道:“傻子,說!你剛才吃的餅子誰給你的?”


    傻子嚇壞了,急忙分辯。


    “餅子,傻子,嗬嗬!煙花。煙花,餅子!慢走,不送。”


    傻子嘴裏嘟嘟囔囔,說出的話語無倫次,誰也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麽意思,又或許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意思。


    雲吉釋在一邊聽著兩個人的話,仔細一想,他似乎聽出了一些門道。


    “吉喆,難道你今天晚上沒給傻子送飯?”


    吉喆對自己白天的失職感到有些過意不去,他又怕雲吉釋責怪,隻好點頭承認。


    “是,阿釋哥,都怪我,今天太忙沒顧得上給他送飯。”


    “噢?那就是說,傻子吃的餅是別人給他的。”


    “嗯,有可能。”


    雲吉釋又說道:“或許給他餅的那個人就是把他放出去的人。”


    吉喆瞪大了眼睛,他一拍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對啊!阿釋哥,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我怎麽沒想到。而且我覺得這個人還有可能就是那個放火的人。”


    雲吉釋進一步分析道:“要是這麽說起來,這個人應該是咱村的人,而且是一個熟人。”


    吉喆立刻表示同意。


    “嗯!有可能,有這個可能。”


    雲吉釋和吉喆分析了半天也沒分析出什麽子午卯酉。


    雲吉釋也想到、提到了顧嘎子,但是吉喆卻說顧嘎子太摳門,不可能舍得給傻子餅吃。


    “怎麽不可能,畢竟傻子是他弟弟。”


    “得了吧,阿釋哥,你是不知道,人家都說摳門的人一分錢掰成兩半兒花,可顧嘎子這小子我了解他,他恨不得把一分錢碾成碎沫花,他這麽一個吝嗇鬼怎麽可能給傻子餅吃。”


    雲吉釋百思不得其解。


    “那——給傻子餅子吃的人會是誰呢?”


    當他倆再次問傻子話時,傻子嚇得不敢再吱聲。兩個人實在逼問的急了,傻子就來一句:“慢走,不送!”


    傻子這句話倒是很應景,用在當下的確很合適。


    雲吉釋和吉喆也真該走了。


    夏浩隻是聽著,也不插話。過了一會兒,他勸道:“你們倆啊,這麽問,問到天亮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吉喆說道:“是啊,傻子今天邪門了,從哪學來這麽一句。阿釋哥,你說這放火的人他的動機是什麽呢?這麽多年,咱村裏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兒,真是納了悶了。”


    夏浩說道:“你們啊,別猜了,傻子都說讓你倆走了,我看你們還是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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