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病中驚坐起,祖宗竟是我自己,時非心裏默默歎氣,真想化作光消失。


    “所以你們哨塔想幹嘛?開始走封建迷信的路子了?”


    眼下的情況繞不過去,時非隻能破罐子破摔地問。


    高歇一臉高深莫測,神秘兮兮地說:“你應該認識這個,第二孵化基地你都進去過,肯定見過的。”


    第二孵化基地,也叫猛鬼城,哨塔用來進行人才挑選和培訓的夢境訓練場,他們大學作為首批實驗推廣單位,除了身體不達標的,全校學生都進去經曆過一波恐怖洗禮。


    時非因為過於達標,差點不讓進,被要求隻能打醬油後,才有了劃水的機會,結果一進去就注意到自己的像成了類似服務器的玩意,心累不已。


    但是那畢竟不是現實,看看也就算了,可現在攤子越鋪越大,都直接搬進現實裏來,頂替了別人家正經八百的老祖宗。


    “這要在去年,光是看見這個,就得簽保密協議,保守不了秘密會死那種,不過時移世易,現在人人可見。”


    高歇笑著跟時非介紹,還挺自豪。


    時非木著臉,問:“連別人家老祖宗都給偷換了,你們不覺得這做法很不厚道嗎?”


    “詭異威脅當前,保護民眾生命安全就是最大的厚道。”


    高歇昂首挺胸地說話,半點不虛。


    “基座下麵安置了科研部最新一代的‘界碑’裝置,作用範圍是方圓二百米,一旦這小區被詭異入侵,以神像為中心的二百米,就是一座堅固的安全屋。”


    “既然是界碑在起作用,那其實沒必要偷換別人家祖宗像吧?”時非依然不理解。


    高歇被問住了,似乎覺得時非這話也有道理。


    “可能是為了方便管理吧?聽說是科研部那位王部長親自提出的,界碑裝置必須以黑色神像的方式普及,現在已經在悄悄地全國推廣了。”


    一聽全國推廣,時非頭都大了,幾乎能想象到,將來隨便經過什麽祠堂之類的地方,都會看到自己的“醜照”。


    “這說起來還真不是簡單的事,那位王部長規定不能以哨塔的名義推廣,隻能暗中替換、潛移默化,你是不知道這有多難。”


    高歇最初接受任務指令的時候,為難的幾宿睡不好覺,幸好哨塔立刻開設了非戰鬥單位,於是官方聯手民俗從業人員,把這事算是辦圓滑了。


    話聊到這裏,時非基本確定老王又是在設計什麽大局了。


    用黑色神像頂替民間信仰,卻不以哨塔名義,這絕不可能是為了方便管理,中間絕對有貓膩。


    想想自己已經默許了老王的喝茶邀請,時非決定放任老王去折騰,老家夥雖然有些不擇手段,但大的是非觀其實挺正的,沒必要擔心。


    “行吧,那我不打擾你工作了。”時非擺擺手,告別了一臉熱忱的高歇。


    回到張豐友和祝子晟那邊,胖學哥已經給他們安排好今晚的住宿了。


    仨人洗洗睡下,第二天一早搭乘六點的公交,在七點半前就回到了學校,沒耽誤早操。


    學校自從開設了《超自然災害應對知識》這門課後,對學生的身體素質要求也同步提高,本來十分鍾的早操流程,加長到了兩小時的體能訓練。


    因為都是在猛鬼城練過的,赤礦的吸收速率比現實更快,所以哪怕以前比較虛的學生,也能接受這個訓練量。


    而在體能訓練過後,還會安排有潛力的好苗子,進行一小時的猛鬼城培訓。


    時非為了不占用資源,就被排除在名單之外了。


    不過張豐友和祝子晟都在名單內,兩人要是好好訓練,一兩個月內應該也能獲得一些覺醒。


    這種機會並不是人人都有,對每個入選的人來說都彌足珍貴。


    不過張豐友隻訓練了一周,就跟輔導員請了長假,放棄了這個機會。


    他要回家帶母親治病,因為從外部消息來看,現在公共的醫療資源是越來越緊張的,他不敢拖了,怕原定的醫生哪天就找不到了。


    那天晚上,卓靖文拎了啤酒和炸串來612宿舍,給張豐友開了個小小的送行宴,然後第二天上午,張豐友就離校了,歸期難定。


    “可惜了,從之前的訓練成果看,張豐友如果再堅持幾周,應該也有很大概率覺醒能力的。”


    晨練結束,銜接第二孵化基地的夢境訓練,卓靖文望著一教室睡著的學生們說道。


    時非坐在第一排,拿手支著腦袋,是整個教室裏唯一還醒著的學生。


    “不要說可惜,那會顯得他的選擇是錯誤的一樣。”為了不占用寶貴的資源,時非隻能無聊地跟導員嘮嗑。


    卓靖文點點頭,“也是,如果真在學校耽誤兩周,真延誤了給他媽媽治病,那真的得不償失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非常不走心地聊了幾分鍾,然後就沉默了。


    過了好半晌,卓靖文忽然問:“時非,你對人生的規劃是什麽?”


    人生規劃,這是每個輔導員都要為學生們操心的事兒了。


    往大了說,報效祖國,往小了說,得找到實習單位,每年畢業季,學生們的就業率都是壓在學校頭上的一座大山。


    這個問題成功讓時非體會到一種本能的茫然和焦慮,問:“我才大一,這麽早就要考慮就業問題了?”


    卓靖文有點惆悵:“沒辦法,碰上詭異公開化,所有學校都在改革和加速,普通學生的學期估計會被壓縮到三年,甚至兩年。”


    “兩年?那我明年不就得找單位實習了?”


    “嗯。”卓靖文點點頭,“學校正在朝超自然領域培養學科轉型,傳統學科會從你們這一屆剔除,相應的,要把普通學生盡快過濾出去,為急需專項培養的非凡能力者們騰出資源和空間。”


    時非聽完表情木木的,感覺自己真是年紀大了,要跟不上時代了。


    卓靖文忽然笑了起來,說:“從你們這一屆之後,非凡能力者就會歸類為社會分工的一種,驅鬼捉怪也是一種正常且正當的普通職業了。哈哈,真魔幻。”


    時非笑不出來。


    “我得給我爸媽打電話,問問他們的意見。”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眉頭皺著,一臉對未來出現了選擇困難症的焦慮。


    原本他對人生的規劃都是井井有條的,上大學就學個喜歡的專業,畢業了就找個對口的工作,普通人怎麽生活,他就怎麽生活。


    結果這下規劃被打亂了,亂套了。


    “喂,爸,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我有事跟你商量……”


    那邊,時嵐同誌正好閑著,他於是認真聽取了兒子正麵臨的問題,耐心地參與溝通和分析,最後得出了結論。


    時嵐:“嗯,單純從就業環境來講,傳統專業肯定不穩定,都不穩定了,也就這個非凡能力專業的就業前景最廣闊。”


    時非:“……”


    大學副教授的爸爸都發話了,傳統專業不靠譜,新興專業前景廣闊,再回想詭門事件時,媽媽陶潔也是勸他往這個方向靠攏。


    時非終於無語了,心說兜兜轉轉幾千年,最後居然要重操舊業?


    然後還不等他說點什麽,那頭時嵐繼續說:“兒子,既然你提到就業這個事,正好爸爸也有同樣的事要跟你說。這事我還沒跟你媽說,我怕她擔心。”


    時嵐平時說話直來直去,不會這樣打鋪墊,能讓他這樣說話,他接下來要說的肯定是難事。


    “兒子,你爸可能要失業了。”


    “???”時非有點沒反應過來。


    時嵐在電話長歎一口氣,憂傷的不行。“哎,我這個年紀,再就業可就難了,不知道給人當保安行不行。”


    剛剛卓靖文才提到過,傳統學科即將被收縮甚至剔除,那麽相應領域的教學者、從業者肯定也會被淘汰掉很大部分。


    這是時代選擇,更是大勢所趨。


    時非站在整個家庭的角度想了想,忽然感覺所有煩惱都迎刃而解。


    “爸,沒事,有我呢,真要失業你就當提前退休了,最好能帶著我媽一起退休,我給你們養老,放心,我養得起。”


    時嵐聽著兒子的寬慰,在那邊忍不住感慨:“我兒子真懂事,比我當年出息。不過放心吧,你爸還沒老,就算失業了,還是能幹別的賺錢,不至於這麽早把家庭重擔交給你。”


    卓靖文在一旁聽著他們父子倆對話,整個表情就很懵。


    等時非掛了電話,他忍不住問:“你爸……不知道你的情況?”


    身為時非的爸爸,時嵐同誌居然擔心自己的就業問題?他甚至考慮給人當保安?拜托,他難道一點不知道自己兒子是連哨塔王部長都恨不得跪舔的天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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