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該停手了吧?”徐毅磊是真要痛得瘋掉了,表情猙獰扭曲地朝王部長咆哮。


    王部長卻不太著急的樣子,說:“不對啊,你腦子裏仍有不願敞開的一小部分。”


    “部分你大爺,我唯一還沒坦白的就是我的願望,你想聽我的願望嗎?你是聖誕老人嗎?”


    “真遺憾,我不是。”


    老王心情不錯地打了個趣,在精神層麵大略感受了一下,發現徐毅磊好像沒說謊。


    於是終於收手,停止了凶殘的腦部攻擊。


    至於徐毅磊的願望,沒興趣知道。


    遁天之刑一直擅長利用人性弱點達成目的,老王已經見怪不怪。


    “把這人帶回哨塔處理吧,我難得下來一趟,得帶人多留一陣。”


    王部長對朗君義說道,目光掃過自己身後三位後輩。


    這三人是老王給哨塔挑的接班人,他難得下來一趟,得利用好這次機會進行一些必要的指導和交接。


    朗君義一把拎起徐毅磊,不過眉頭皺著有點兒不高興。


    “您老留下來幹嘛?不是我說,這裏也就現在看著平靜,實際上妖魔鬼怪多著呢,三十年前的事我都聽說過,你年紀不小了,不比當年,惜命一點兒吧。”


    其實朗君義和卓靖文一樣,都不怎麽待見王老頭。


    除了過往聽來的傳聞,還因為上次他跟王老頭一塊經曆了黑棺危機。


    當時王老頭理所當然地讓包括卓靖文在內的五十名特職填進去送死,甚至還下令,如有反抗就以他們家人做威脅。


    作為前線特職,見過了太多了特職人員的流血犧牲,朗君義越發看不慣這種不拿人當人的黑心領導。


    而且他還聽說三十多年前,老頭兒被十人特職小隊護送進來搞研究,遭遇鬼怪襲擊,隻剩五個人護著他逃出來,結果老東西又不當人,出來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把那五個人全殺了。


    這件事是王老頭諸多公開的惡名裏,最為凶殘的一筆。


    雖然事後歸檔的調查報告裏,聲明這五個護送的特職已經被詭異汙染,王部長是不得已做出的痛心之舉。


    但是有小道消息說,那五個人根本沒有詭化的表現。


    那五名特職是在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後,被欺騙著,以為可以得到休息和治療,在全無戒備的情況下被處決。


    而與五個外觀正常的特職相比,當時的老王反而不正常。


    不是有詭化的表現,而是傷的太重了,腦殼直接穿了個洞,腦漿都出來了,趕到現場的醫護都以為他救不活,可最後很神奇,他不僅活了,而且恢複的奇快。


    反正各種傳言到處都是,使得那件事越傳越邪乎。


    當然這還是不小心流傳出來的,至於老王的那些研究,那些讓外人敬畏的科研成果,隻要往根源處深扒一些,必然都會帶出各種見不得光的陰暗隱秘。


    而像老王這個級別的人,能被爆出來的黑料恐怕都不算什麽,很多人都猜,在恩將仇報地殺害自己的五個救命恩人這件事之外,肯定還有更嚇人的東西。


    聽說就連科研部他那幫徒子徒孫,都沒一個不怕他的,可見老家夥多招人恨。


    “恨我的人太多,我說不定哪天就橫死了,所以我總得提前準備好後事。”


    王老頭精明的雙目看著朗君義,樂嗬嗬地閑談自己的生死。


    這讓朗君義心裏忍不住打了個突突,懷疑老家夥是窺探到他剛才在心裏罵他了。


    “那行,您大小也是個成年人,有完整的民事行為能力,我就不多嘮叨,單純聽指揮,但咱醜話說在前頭,萬一出了事可不賴我。”


    說著,朗君義居然真從兜裏掏出一份免責協議,遞給王老頭簽字。


    王老頭臉色一僵,然後沒風度地翻臉了。“滾,不簽,就賴你了,不服打我。”


    朗君義:“……”


    愛動手的人一般不太擅長吵架,朗君義噎了三秒,才用一臉“您老可真是個活閻王”的表情,訕訕收起了協議。


    “那我不走了,反正就是送一個嫌疑犯,也不急於這一時。”


    朗君義是真怕自己一轉背,老家夥就掛了,於是把手裏的徐毅磊一放,不知從哪兒掏了碗麻辣燙出來。


    居然還熱乎的。


    “你們忙,我吃我的晚飯。”他用牙咬開一次性筷子包裝,當著一眾人開始吃獨食。


    “你呢?要一起看看哨塔最核心的機密嗎?”老王又轉臉看時非,笑的如同慈祥的鄰家爺爺。


    但不等時非回應,他三個徒弟中的女性研究員忍不住反對。


    “王老,這年輕人不是正式的哨塔成員,讓他看不符合規定吧?”


    女研究員三十出頭的樣子,紮低馬尾,是科研四人組裏唯一不戴眼鏡的,口吻還算客氣,似乎就隻是覺得這樣做不合適。


    老王看了她一眼,眼神習慣性地帶著威嚴的壓迫性,但是忽然像是改了主意,變得溫和了一些。


    “哨塔一開始是不存在科研部的,因為所有人都認為,詭異就是一個框子,一個完全與科學絕緣的框子,直到我出現。”


    女研究員神情怔了一下,接著眼皮垂了下去,似乎理解到精髓,有些羞愧。“是的,您砸碎了那個框子,並使華係特職整體作戰能力,超越他國平均水平兩倍之多。”


    “嗯。”老王點點頭,然後示意她看時非:“站在你麵前的這個年輕人,他就是個不該被條條框框圈住的人,你真想在科研這條路上走得長遠,就要有這種程度的遠見。”


    時非:“……”


    當代科研部老領導拍馬屁的手段太熱忱,臉皮厚也有點吃不消。


    旁邊哧溜一聲,朗君義嗦了一口寬粉,用手肘碰了碰時非:


    “你不用尷尬,老家夥誇你是其次,主要是自己想裝逼而已,當然,確實在他之前,沒有在詭異上搞科研搞出名堂的,咱們華係哨塔是全球獨一份,該說不說,老頭自己就能認證一項世界第一。”


    朗君義不待見老王,但也認可他的那些發明。


    比如已經全球分享的詭異監測、界碑裝置等等,光這些都是直接推動人類文明存續的重大發明,都可以載入全人類史冊。


    至於更逆天的,能直接提升特職作戰水平的各種機密類成果,那些……那些可以用,但是永遠不能見光。


    時非對老王的研究不感興趣,本來馬屁拍的再響也不會買賬,可是老王問了個讓他絕對邁不動腿的問題。


    “你是不是以為,這個所謂的主墓室就是這座古墓的盡頭了?”


    時非頭皮一麻,重新做人以來,第一次認真體會到震驚的情緒。


    當然他震驚也就是表情稍作凝滯,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老王。


    “還有?”


    他這個造墓的,居然不知道這座墓有隱藏地圖,還有比這更見鬼的事嗎?


    老王笑容高深,難得露出一種欠兮兮的故意賣關子的微表情。


    “在這兒。”


    老王在中央浮雕的腳下蹲下來,招招手,示意時非一塊過來看。


    “這個部分,對所有月階以下的特職都是禁區,因為危險係數太高了。”


    時非蹲下去看,發現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洞。


    乍一看並不起眼,像是能隨著時光流逝自然形成的。


    可是就這麽個小洞,居然深不見底,簡直好像地獄深淵意外捅到人間的缺口。


    “迷津。”時非盯著這個洞,一口道出了其本質。


    老王很欣賞他的眼界,有點挑釁地問:“你有膽量,陪老頭下去走一趟嗎?”


    老王一把年紀了,居然玩起了低級的激將法。


    但時非同學沒辦法拒絕。


    作為這座墓的設計者和建造者,沒有人比時非更在意這部分隱藏地圖。


    “我先下了。”出於尊老美德,時非招呼一聲,就將手伸入了洞口。


    迷津是連接現實維度與詭異維度的一種渡口,詭異可以從這裏登陸現實,人也可以從這裏降落到詭異世界。


    當然過程並沒有實際的爬升或者墜落感,時非依然保持半蹲著的姿勢,隻是周圍的景物已經徹底改變。


    入目所及,依然是不見天日的地下世界,可是更高更大,像一座無邊的橫向延展的深淵。


    可是正前方,一座三米高的巨大石像醒目的屹立著。


    石像全身漆黑如墨,麵部沒有五官,胸前三柄支出的刀與劍,雕刻之精細,連串聯鎧甲的細線都纖毫畢現。


    而石像周圍安裝了第一代界碑裝置,現在還在運行,似乎是怕雕像活過來大殺四方。


    時非當場被這超大手辦鎮住一秒。


    然後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腦門,感覺自己頭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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