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李五的漢子,正靠在一棵被扒光了皮的枯樹下,眼窩深陷,嘴唇幹裂得全是血口。


    他費力地撕下一塊樹皮,放進嘴裏,艱難地咀嚼著。


    那又苦又澀的味道,刺激得他眼淚直流。


    就在前天,他的鄰居,一家五口,手拉著手,直挺挺地躺在自家院子裏,再也沒起來過。


    村子裏,已經聞不到一絲煙火氣,隻有一股濃濃的死氣。


    可就算是這樣,朝廷的賦稅,卻一分都不能少。


    昨天,一隊官兵闖進了村子,他們像狼一樣,踹開每一戶人家的門。


    找不到糧食,就搶走最後一件破棉襖,甚至連女人頭上的木簪子都不放過。


    有戶人家交不出稅,男主人被當場活活打死。


    李三躲在草垛裏,透過縫隙,看著那一切,渾身冰冷。


    就在他以為自己也要和鄰居一樣,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活活餓死時,一個從南邊逃難來的同鄉,給他帶來了一絲消息。


    那人說,在北邊,有個鎮北國。那裏是王上林蕭的地盤,遍地都是糧食,家家戶戶都能吃上白麵饅頭,頓頓都有肉吃。


    “真的?”李三的眼中,第一次亮起了一絲光。


    “千真萬確!俺親眼看見從那邊過來的商隊,個個紅光滿麵,吃得流油!他們說,他們的王上是神仙下凡,會仙術,能把空氣變成糧食!”


    空氣,變成糧食?


    李三不懂,但他聽懂了“白麵饅頭”和“肉”。


    那一刻,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望,從他的身體裏猛地爆發出來。


    他要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去北方!去那個叫鎮北國的地方!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地上一躍而起,踉踉蹌蹌地朝著北方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後,越來越多的災民,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卻都向著北方,向著那個傳說中的人間樂土,緩緩爬去。


    ......


    大周,京城。


    禦花園內,暖風和煦,百花凋零,透著一股衰敗的氣息。


    李硯卻毫不在意,他正滿臉癡迷地端詳著手中一件新完成的木雕。


    那是一隻鳳凰,羽翼繁複,栩栩如生,每一片翎羽都雕琢得纖毫畢現。


    他滿意地吹了吹木屑,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


    這天下,還有什麽比親手創造出一件完美的作品更令人舒心?


    “陛下!陛下!”


    一聲焦急的呼喊打破了這片寧靜。周慕白步履蹣跚,幾乎是小跑著衝進禦花園,他蒼老的麵容上滿是汗水與焦灼,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奏報。


    李硯的眉頭瞬間皺起,愉悅的心情蕩然無存。


    “何事如此驚慌?沒看到朕正在忙嗎?”


    周慕白跪倒在地,將奏報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陛下,各地加急奏報,蝗災四起,赤地千裏,餓殍遍野!請陛下速速開倉賑災,救萬民於水火啊!”


    李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隻蒼蠅。“又是這些刁民。年年鬧災,年年要糧,國庫是朕的,不是他們的!餓死幾個無妨,正好清淨清淨,國庫絕不能空虛。”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慕白渾身一顫,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他抬起頭,絕望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帝王,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陛下……還有,那鎮北國……今年糧食大豐,百姓富足,家家有餘糧。如今民間皆言,林蕭有神仙之能,能點土成金,變氣為糧。大周的民心……已然盡數倒向他了!”


    “林蕭!林蕭!又是林蕭!”


    這兩個字仿佛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李硯的心裏。


    他臉上的閑適瞬間被暴怒取代,猛地奪過周慕白手中的奏報,看也不看,狠狠地摔在了周慕白的臉上。


    “混賬東西!你身為大周宰相,竟敢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紙張散落一地,如同紛飛的落葉。


    李硯氣得渾身發抖,他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木雕架子,那隻他剛剛還視若珍寶的木鳳凰,“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斷成了幾截。


    他指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周慕白,狀若瘋癲地咆哮:“林蕭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泥腿子!會些蠱惑人心的妖術罷了!他成不了氣候!朕的大周,千秋萬代!他算個什麽東西!”


    周慕白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石板。他沒有去擦臉上的灰塵,也沒有去看那摔碎的鳳凰。他隻是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皇帝瘋狂的咆哮,心中卻是一片死寂。


    妖術?


    當一個政權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能讓天下再無饑饉,那就算是妖術,也是天下萬民翹首以盼的甘霖啊。


    挺直了一輩子的脊梁,在這一刻徹底垮了下去。


    ……


    與此同時,鎮北國王宮,議事廳。


    核心成員齊聚一堂,人人麵色紅潤,眼神明亮,腰杆挺得筆直。


    宋清和手持一份報告,聲音洪亮,充滿了抑製不住的激動:“啟稟王上!得益於‘神農丹’的全麵推廣,王國今年的糧食產量,經過初步估算,將是往年的五倍以上!足以養活現有三倍的人口!”


    “同時,因大周災情,近兩月湧入我鎮北國的流民數量激增,已超過五百萬!王國人口再次暴漲,勞動力極其充裕!”


    話音剛落,一身戎裝的孫明德踏前一步,他身形魁梧,聲如洪鍾,眼中燃燒著熊熊戰火。


    “王上!我鎮北軍已完成全部集結!新兵訓練完畢,糧草充足,堆積如山!全軍將士士氣高昂,日夜請戰,懇請王上即刻下令,攻打京城,為天下百姓,取一個朗朗乾坤!”


    “請王上出兵!”


    “請王上出兵!”


    王建、張富安、李德全……所有文臣武將,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起身,對著王座上的林蕭深深一躬。


    整個議事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神情淡然的年輕男人身上,等待著他最後的決斷。


    林蕭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隻是邁開腳步,走下王座,來到議事廳中央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那張地圖上,超過三分之二的區域,已經被染成了代表鎮北國的紅色。


    隻剩下以京城為核心的一小片區域,還頑固地保留著大周的黃色。


    林蕭伸出手指,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在了“大周京城”那四個字上。


    他轉過身,環視著自己親手培養起來的文臣武將,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又重如泰山,響徹在每個人的心底。


    “出兵。”


    “取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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