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隻是之顏老祖看起來……狀態似乎有些虛弱,氣息也不如往日沉凝。”


    “貝姐姐你知道三位老祖此前一同外出,究竟是為了何事,之顏老祖未曾細說,我等晚輩,自然也不敢多問老祖的行蹤。”


    “惜雲妹妹,老祖之事,我這樣的弟子怎麽會知道!”


    ......


    虛弱?賈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中驚疑不定。是了,白銘手段狠厲,或許孔之顏僥幸逃脫,也必定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這個念頭稍稍緩解了她心中的驚濤駭浪,但疑慮和不安卻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


    她麵上不動聲色,甚至努力擠出一絲寬慰的笑容:“我師父他神通廣大,想必自有安排。既然之顏老祖召見,我豈敢怠慢。”


    她頓了頓,穩住微微發顫的聲線:“惜雲妹妹,多謝你特意來告知我。你且去忙吧,我稍稍收拾一下,便立刻前去拜見之顏老祖。”


    孔惜雲見賈靜應下,似是完成了重任,輕輕鬆了口氣:“好的,貝姐姐。那我先回去準備了,姐姐保重。”


    她福了一禮,轉身離去,裙裾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漸行漸遠。


    賈靜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抹碧色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緩緩退回房內,反手輕輕關上門扉,背脊緊緊抵在冰涼的門板上,才允許自己流露出一絲真實的駭然。


    胸腔裏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好似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聲響。孔之顏回來了……他竟然沒死!那他是否知曉道劍宗之事?是否……知曉她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


    他此刻召見,是福是禍?是尋常問詢,還是這是一場鴻門宴?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中瘋狂盤旋,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


    她深吸幾口氣,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吞下丹藥調息之後,賈靜拿起胭脂,輕輕在臉頰拍開,又抿了抿口脂,讓麵色看起來紅潤些。無論如何,她必須去麵對孔之顏,如果讓孔之顏搜魂或者控製,她將功虧一簣。


    所以每一步都必須走得謹慎,每一句話都必須經過深思熟慮。危機已然降臨,她絕不能自亂陣腳。


    整理好衣襟,撫平袖口的褶皺,賈靜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眼神重新變得沉靜。她推開房門,向著孔之顏小院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昨夜,在賈靜與白銘互相吞噬之時,孔之顏小院內的靈氣如薄霧般流動,卻在某一刻驟然凝滯。幾刻鍾之後,他臥榻之上不遠處的蓮藕寶身忽然泛起溫潤白光,每一節藕身都浮現出玄奧的符文。


    孔之顏的神魂在寶身中蘇醒,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湧起滔天怒火。


    “道劍宗林玄靜......”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發泄之後,感受著體內僅存的築基期修為,一股屈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做為化神老祖,一念之間可移山填海,如今卻連離開這座小院出去發號施令都成了奢望。


    林玄靜的那道仙符,將他的以前的肉身根基徹底摧毀。上古仙藕煉製成的蓮藕寶身雖然保住了他的性命,卻無法讓受損的神魂快速恢複。


    他必須在這小院之中恢複一段時間,才能回到以前的巔峰,在此之前隻能在這小院之中積蓄力量。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仙符我看你能有幾張...”


    ......


    說完這些之後,孔之顏艱難地從榻上坐起,蓮藕關節發出細微的響聲。他感受著這具新身體的生澀,內心的恨意如野草般瘋長。


    若非他在得到太虛殘印後,又在多年前偶然獲得這節上古仙藕,又耗費心血將其煉製成這具蓮藕寶身,加上太虛殘印作為最後的保命手段,此刻他早已魂飛魄散。想到此處,他既慶幸又憤怒。


    孔之顏顫巍巍地走到院中,月光灑落在蓮藕身軀上,泛起清冷的光澤。他嚐試運轉功法,卻發現靈力流轉滯澀無比,連最簡單的天人法術都難以施展。


    “十不存一...果真十不存一...”


    他苦笑一聲,一拳砸在院中的石桌上,疼痛讓他更加清醒。他必須麵對現實——現在的他,隻是一個空有孔家老祖名頭的築基修士。然而化神老祖的心智豈是常人可比。


    片刻頹唐後,孔之顏迅速冷靜下來,開始謀劃下一步行動。他想起與自己一同隕落的白銘章武。白銘和章武已死,但太虛神教之人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一個計劃迅速在孔之顏心中成形。


    若是能借白銘之名控製他的弟子,再借口三人在苦修,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接收白銘在太虛神教的資源和勢力。有了白銘和章武資源的背書,謀取大秦帝國之路將會順暢許多。


    這樣既不會將孔家卷入是非,同時也能讓孔家獲得好處......


    如果這樣做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控製大秦帝國。


    這個蒼域新興的王朝占據著蒼域最富饒的土地,靈礦資源豐富得令人眼紅。若是孔家能夠掌控大秦的資源,何愁不能稱霸天玄界?


    剛好惜雲與風梧州的姬家結親,孔家之人現在跟著惜雲前往姬家也算是合情合理不會引起中州這些家族的猜疑。


    其次是這個道劍宗。林玄靜確實天賦異稟,以神通巔峰修為就能硬撼自己這個化神老祖,但孔之顏確信林玄靜能殺她那主要依靠的是那張仙符。


    那種等級的符籙,就道劍宗絕不可能有第二張庫存。


    “道劍宗林玄靜,你給我等著......”


    “我孔家和太虛神教的底蘊,豈是你一個小小道劍宗能明白的!”


    孔之顏輕聲自語,眼中閃爍的寒光卻令人膽戰心驚。


    ......


    孔之顏的小院之外風卷起落葉,在小徑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賈靜內心的波瀾。


    她站在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前,久久不能平息心境,畢竟眼前這一關,關乎著她的生死,就看她怎麽演了。十幾息之後,她還是開口道:“之顏老祖,白銘護法座下弟子貝西念求見。”


    她的聲音刻意帶著幾分顫抖,恰到好處地模仿著誠惶誠恐的腔調。


    門內靜默了一瞬。


    賈靜能感覺到有無形的神識在她身上掃過,冰冷如蛇信。她維持著垂首躬身的姿態,將努力不讓自己身上的太虛寶印的氣息透露出來。


    “原來是貝小友到了。”


    門內傳來的聲音溫和得令人意外,卻帶著某種奇特的滯澀感,像是有人隔著水在說話。


    吱呀——


    小院的門開啟,仿佛不是被推開,而是融入了周遭的寂靜。


    門內景象朦朧,似有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將院中的一切細節都模糊化了,連光線都顯得溫沉而晦暗。


    賈靜心中凜然,這是小院的防護大陣,不僅阻隔外力,連神識探查也幾乎完全屏蔽。她知道這是孔之顏在防備她,她連忙收斂心神,邁步而入。


    腳步落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院中布局雅致,一株古樹虯枝盤結,樹下設有一石桌,兩個石凳。孔之顏就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身著素色衣袍,麵色看上去...頗為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和煦。


    但賈靜不敢有絲毫大意。她的眼角餘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飛速而隱蔽地掃視著。


    然而,大陣的影響下,她看到的隻是一團模糊的光影人形,連孔之顏具體的臉色、眼神都無法看清,更別提感知其體內靈力的流轉和氣海的狀況了。


    這種未知,比直接看到重傷垂危的景象更令人心悸。


    她知道,眼前的孔之顏必然外強中幹,白銘和章武皆已隕落在那恐怖的道劍宗仙符之下,他豈能獨善其身?


    這平靜,恐怕是孔之顏竭力維持的假象,可是她依然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貝小友過來吧!”


    孔之顏的聲音傳來,聽起來中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溫和。


    但賈靜敏銳地捕捉到,這聲音缺乏一種化神老祖應有的、蘊含天地靈壓的渾厚底蘊,反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浮。


    賈靜立刻上前幾步,依著太虛神教的禮節,深深一揖,臉上瞬間堆滿了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一絲受寵若驚:“貝西念,拜見之顏老祖。不知之顏老祖召見,有何吩咐?”


    她的表演天衣無縫,仿佛完全不知道白銘已遭不測,仍是那個一心聽從老祖調遣的普通弟子。


    孔之顏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禮,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虛無。“貝小友,這次叫你來,是因為你師父,和我,都有些事情需要你去辦。”


    來了!賈靜心髒微微一縮,但麵上神色不變,反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和關切:“之顏老祖,我師父……他有何吩咐?他老人家為何不親自傳訊於弟子?”


    她故意提及白銘,既是試探,也是符合她此刻“不知情”的身份。


    孔之顏沉默了一瞬,這短暫的沉默讓院子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賈靜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在飛速編織著謊言。


    “貝小友...”


    孔之顏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份故作深沉。


    “我與你師尊白銘,還有章武護法,前些時日機緣巧合,發現了一處上古遺留的福地洞天,其內靈氣之充沛,法則之奇異,乃我平生僅見。於我三人修行大有裨益,甚至可能關乎突破瓶頸之機。”


    聽到孔之顏的話語,賈靜適時地露出震驚和羨慕交織的表情:“竟有此事?恭喜之顏老祖,恭喜師尊和章武護法!”


    孔之顏微微頷首,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機緣難得,我三人決定即刻閉關潛修,可能需耗時數年乃至十數載。然教中事務,尤其是關乎我太虛神教未來大計之事,卻不可因此耽擱。”


    “故而,有些事需交代你去做。”


    “請老祖示下!”


    賈靜躬身,洗耳恭聽狀,心中冷笑:福地洞天?怕是黃泉絕地吧!閉關修煉?是肉身湮滅,神魂俱散了吧!


    孔之顏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回去之後,立刻以我與你師尊、章武護法的名義,督促我們三脈弟子,全力加速吞並出日仙國各大家族的進程!”


    “不管是威逼、利誘、分化、吞並...你務必在五年之內,徹底完成對出日仙國所有修仙家族的整合與控製,將出日仙國真正變成我太虛神教的後花園和資源庫!”


    ......


    賈靜聞言,臉上瞬間血色褪盡,是真的被這個命令的規模和急切程度驚到了。


    這不是尋常的擴張,這是要掀起一場仙國範圍內的血雨腥風!


    她失聲道:“啊!這...之顏老祖,此事關係重大,可能會波及整個仙國!弟子...弟子人微言輕,我隻是白銘護法座下天人弟子,如何能擔此重任?教中其餘幾位護法、長老、傳教使者恐怕......”


    她表現得惶恐不安,完全符合一個突然被賦予超出自身能力範圍重任的低階弟子該有的反應。


    賈靜的話半真半假。驚愕是真的,但惶恐是表演。


    同時她腦海中在迅速思考:孔之顏如此急切地要推動吞並計劃,甚至設定五年死限,是為了什麽?彌補此次行動的損失?還是為了下一步更龐大的計劃積累力量?!還想他想吞噬弟子法力?


    “我以傳訊給副教主遇阻力,便以此掃清障礙。”


    孔之顏似乎早料到她的反應,袖袍輕輕一拂,三道散發著微弱靈光、蘊含著三位化神老祖獨特法力的玉簡憑空出現,緩緩飛向賈靜。


    “這是我與白銘、章武共同擬定的法旨律令,能讓你暫代我等處理教中一應對外征伐事宜。”


    “你師尊白銘更是力薦於你,說你心思縝密,可當大任。持有此法旨,見之如見我三人親臨,我教中三脈之人無人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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