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奇道:“不是秦淮八‘豔’嗎?怎麽隻有七位,還有一位呢?”


    “秦淮八‘豔’?”卞絮顯然從未聽說過,歪著腦袋想了一回,搖頭道:“公子從哪裏聽來,我怎的從未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秦淮八‘豔’?”賈寶‘玉’就好像現了外星人一般,驚訝得雙眼直瞪,張口無語。到


    卞絮心下納悶了,難道秦淮八‘豔’很有名嗎?我必須得知道?


    秦淮八‘豔’在後世實在太過有名,幾乎無人不知,賈寶‘玉’如此驚訝也情有可原。不過賈寶‘玉’不知道的是,他在看外星人似的看卞絮的同時,卞絮甚至包括在場的賈芸、冷二郎、公孫霸等這個時代的人,都在看外星人似的看他。


    “二爺,秦淮八‘豔’是什麽人?”賈芸最是了解賈寶‘玉’,卻也不知他嘴中所說的秦淮八‘豔’是誰,不由好奇的問了起來。


    “你也不知道?”賈寶‘玉’更加吃驚了,又轉頭問冷二郎和公孫霸道:“你們也沒聽說過?”


    二人對望一眼,都莫名的搖了搖頭。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秦淮八‘豔’是杜撰出來的?


    其實曆史確有秦淮八‘豔’其人,軼事記板橋雜記》之,不過此時《板橋雜記》尚未寫出來,世人自然不知有秦淮八‘豔’一說,隻知秦淮出個許多家喻戶曉的名妓,卞絮說的那七位隻是其中一部分。


    賈寶‘玉’不解其中緣由,隻道既然有秦淮八‘豔’一說,那最有名的名妓起碼得有八位才對,怎的卞絮隻說了七位?


    賈寶‘玉’沉‘吟’之時,卞絮十分好奇的張著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他,樣子十分可愛。


    “啊!對了。”賈寶‘玉’忽的心思一動,竟想出一個緣由來。


    “公子,怎麽了,想起什麽了嗎?”卞絮此時竟不像一個慣在歡場中的名妓,倒更像一個好奇心極重的小‘女’孩兒,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可愛的樣子。


    賈寶‘玉’忽然笑道:“你瞧我多麽糊塗,眼前便也有一‘豔’,我卻忘了。姑娘才‘色’冠絕秦淮,家喻戶曉,名聲遠播,自然與姑娘所說那七位齊名,合稱便不是‘八‘豔’’嗎?”


    原來賈寶‘玉’認為眼前這位卞姑娘應該也屬於秦淮八‘豔’之一,人家姑娘謙虛,自然不能把自己說進去,所以隻說了七位。


    而卞絮並未聽說過秦淮八‘豔’,隻當是賈寶‘玉’在拐彎抹角的誇她,心中有些歡喜,全不知這原來不過是個美麗的誤會罷了。


    “公子說笑了,絮絮蒲柳之姿,微末才藝,怎敢與那幾位姐姐相提並論?”


    曾今麵對多少世家公子,清流才俊的誇讚都麵不改‘色’的秦淮名妓絮絮姑娘,不想今兒個麵對賈寶‘玉’這個風流場中的雛兒,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完全打‘亂’了陣腳,臉兒都有了些羞意,這是真真正正自內心的,而非平常歡場做戲強裝出來的。


    “誒,絮絮姑娘不必過謙,我知道你也是那秦淮八‘豔’之一,定是臉皮兒薄不願自己誇自己罷了。不過以姑娘如此姿容,如此才藝,便是說自己不是秦淮八‘豔’,人家也不會信”


    卞絮見賈寶‘玉’越說越誇張,越誇越‘露’骨,即便慣在歡場強顏慣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羞意臉,一朵朵燦爛的紅暈漸漸在她粉嫩的臉兒悄悄綻放。


    “啊!對了。”賈寶‘玉’誇著誇著,忽又想起一事來,問道:“不知姑娘說的另外七‘豔’在哪裏,我可能見一見?”


    他話音才落,隻見本是羞赧微笑的卞絮忽然驚訝的張開了小嘴兒,轉而又變成一副沒好氣,哭笑不得的樣子。


    半晌,卞絮方吐出一口氣來,嫵媚的白了賈寶‘玉’一眼,輕笑道:“公子真愛說笑,這些姐姐要麽早已作古,要麽隱居嫁人,都已了年紀,你要見她們做什麽?”


    “啊?”又把自己的無知給暴‘露’無疑了,賈寶‘玉’紅著臉尷尬的笑道:“見笑了,見笑了。”


    見賈寶‘玉’如此,卞絮便更加認為秦淮八‘豔’肯定是他杜撰出來的了,他見自己說出了七位名妓,便編出個八‘豔’來,更加篤定他是在拐著彎兒誇自己。早已被誇的麻木了的卞絮,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匠心獨運的讚譽手段,便是誇讚別人也這般用心的人,卻會有幾個,更何況他誇讚討好的對象還是一個出身低賤的歌姬,這不得不叫卞絮心中大是觸動。


    卻不知,這其實不過是個美麗的誤會罷了。


    賈寶‘玉’並不知自己的無知還能編織出一個美麗的誤會,獲得美人好感,隻當自己在美人麵前出醜了,一時尷尬無比,隻得訥訥的‘摸’了‘摸’後腦勺,傻傻的笑著。


    若是厭惡的人這副樣子,卞絮隻會覺得傻不可耐,但賈寶‘玉’此時已經獲得了她許多好感,這副樣子在她眼前,就變成了傻的可愛了。


    卞絮忍不住忽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微喘道:“公子真是個妙人,絮絮能與公子這樣的妙人兒一見,當真此生有幸了。”


    賈寶‘玉’忙搖手道:“誒,是我能得與聞名天下的秦淮八‘豔’一見,才真真三生有幸。”


    按照慣例,卞絮見客隻彈一曲,歌一詞,如今曲罷歌止,本應送客才是,但她實在被賈寶‘玉’逗的甚是開懷,得遇如此妙人,難得如此開心一回,卞絮自不舍送客,繼續與他聊了起來。


    “公子謬讚了!若真如公子所說,世間有秦淮八‘豔’,除了柳如是等七位,那這第八位也當另有其人,而非絮絮這蒲柳之姿。”


    聽卞絮姑娘這話的意思,莫非秦淮河還有名妓竟比她更為美麗?賈寶‘玉’心如貓抓,但她還不至於笨到直接相問,於是拐彎抹角道:“如此說來這秦淮河還有姿‘色’、才藝更甚姑娘的了?我卻不信。”


    絮絮嫵媚的低頭捂嘴笑了笑,媚眼生‘春’,很是‘誘’人的白了賈寶‘玉’一眼,嬌聲道:“秦淮河‘色’藝強過絮絮的大有人在,想是公子初來,不曾見識罷了。不過有一人,‘色’藝果真乃秦淮之冠,非我這等姿‘色’才藝可相提並論。若論秦淮八‘豔’,非她不可與柳如是等七位姐姐相比。”


    果真有這麽一位美人兒,賈寶‘玉’內心欣喜,表麵卻不動聲‘色’,裝著完全不相信的模樣道:“哦,是何人,你且說來聽聽。”


    沒有人會喜歡別人用這種不相信自己的口‘吻’和自己說話,但偏偏賈寶‘玉’這樣對卞絮說話,卻叫卞絮心中歡快不已。


    說起這個可以排入秦淮八‘豔’的人來,卞絮竟滿臉的自豪,得意道:“當然非家姐卞賽莫屬了,她‘色’藝雙全,別說是我,便是整個秦淮河也找不出能出其右者。”很明顯,卞絮十分得意,比她自己‘豔’冠秦淮還要高興些。


    “卞賽?”賈寶‘玉’依然沒有聽說過,他隻是覺得卞絮很眼熟,或許是因為見過她姐姐的緣故,誰知她姐姐何許人也,竟是聽也未聽說過。


    “連我姐卞賽你也未曾聽說過?”卞絮有些氣呼呼的,仿佛不知道她姐比不知道她自己還要更讓她生氣。


    看著賈寶‘玉’很是無辜的模樣,卞絮沒好氣道:“家姐便是人稱卞‘玉’京的卞賽賽。她不僅‘色’藝雙全,更是詩琴畫無所不能,尤擅小楷,還通文史,便是許多才子多有不如。她繪畫藝技嫻熟,落筆如行雲,‘一落筆盡十餘紙’,喜畫風枝嫋娜,尤善畫蘭,自小聞名金陵,乃當之無愧的秦淮第一‘花’魁。若真要憑出個秦淮八‘豔’來,自然非有她一席不可。”


    卞絮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見賈寶‘玉’聽的吃驚不已,很是滿意,接著道:“我與家姐本是秦淮官宦之家,姐妹二人,因父早亡,方淪落為歌妓,在此媚香樓唱曲會客為生……”


    賈寶‘玉’聽了,對卞賽自然心生向往,忙‘插’嘴問:“她也在媚香樓,何不叫出來相見?”他此時便連要裝著一臉不信的表情也忘了。


    “哼!”見他如此,卞絮心中又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倒不知何來這種矛盾的心理,說話的語氣也不覺低落了些,冷笑道:“家姐素愛山水,時常往來蘇杭,目今已京去了,年餘間未回。不過就算她在,也並非尋常能見的,你便才華橫溢,富甲天下,也得她看了順眼,方得入室一見。”


    不想又是個走神秘路線,這讓賈寶‘玉’不由想起京城錦香樓裏的妙可。自從次幫他解圍,鬥敗了少保家的公子曾晉鵬,卻是許久也不曾再見過了,不知那曾公子可還有再為難她?


    二人正聊著,忽然樓外響起一陣喧嘩之聲。


    “俺管你是誰,俺說你不能進去就是不能進去,你待怎的?”


    “沒錯,想進去,先問問你爺爺的拳頭。”


    杜賀和方褚的大嗓‘門’,便是隔著一層樓也聽的清清楚楚。


    “賈芸,你出去生了什麽事。”


    賈寶‘玉’吩咐了一句,賈芸忙起身出去了。片刻便回來稟道:“說是金陵通判家的公子,要進來見卞姑娘,被杜賀和方褚兩個攔了下來,正在外麵吵鬧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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