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藥有多苦,喝進去幾秒的事,能有多受罪。


    周小舟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矯情,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喜樂已經不由人了,所厭所惡還不能自己選擇了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係統連忙解釋,“我不喜歡吃蔥,也不喜歡別人逼我吃,可我吃不吃蔥影響不大……我的意思是,在明知身體不好,藥又必須要喝的情況下,每次還是需要人勸,以前我一直認為這是姑娘家在生病時使小性子,想得到更多的關心注意。”


    周小舟:“這麽想也沒錯,很正常。”


    係統卻歎道:“錯了。”


    周小舟沒接話。


    係統感慨頗多:“看你這麽抗拒這麽難受,我想起一些事情。”


    “我家阿姐,是一個非常端莊沉穩的人,在我看來她什麽都好,就沒有不好的,但自從她生病後脾氣就變得古怪起來,其他時間還好,就是一到喝藥的時候就容易發脾氣。”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容易脆弱,我一直以為阿姐不肯好好喝藥,是在鬧脾氣。現在想來,她應該是真的很抗拒很排斥。”


    周小舟靜靜聽著係統說完,問了一句:“人無完人,一個人怎麽會什麽都好,就算是真的發脾氣也很正常,你有問過姐……你阿姐,她為什麽這麽抗拒嗎?”


    係統沉默了好一會,說了一句:“阿姐她從來不讓人操心。”


    哦。


    周小舟垂下了眼。


    氣氛沉默下來,一會後,係統提示考官下線了。


    周小舟的心情也不好,又喝了兩杯溫水後就早早去睡了。


    “下去!”


    一聲溫婉卻不失嚴厲的嗬斥在迷霧裏響起。


    周小舟知道自己做夢了,夢到的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以至於她一開始還不確定,直到她一直往前走,迷霧散去,看到一個一直以來,她連想都不敢去想的熟悉身影。


    那人站在院子的屋簷下,背對著她。


    周小舟愣愣站著,不敢過去,唯恐一過去,夢就醒了。


    一個侍女端著一碗藥站在一旁,為難地低聲道:“大小姐,夫人說了,一定要看著您喝完。”


    “我不喝。”


    這個場景是……


    緊接著,一道模糊的身影從走廊一側走了過來。


    來人個人不高,一身淺紅衣裙,服飾簡單,但和侍女又有著差別,周小舟看到這個矮小的身影時,愣了愣。


    哦,想起來了,這碗藥,接下來應該會被打翻。


    來人接了侍女手裏的碗,讓侍女離開。


    “大小姐,這碗——”


    果然,那碗藥一遞出去,就被抬手打翻了。


    整碗藥灑了,青花碗也碎了,而那矮小的身影一聲不吭,彎腰去撿碎片。


    背對著她的人終於轉過身來。


    周小舟呆呆站在原地,夢裏其他人的臉,都是模糊的,唯獨轉過身的這人,麵貌清晰。


    隻是清晰歸清晰,隔了一層故人已逝的時光濾鏡。


    伊人在千裏,山水不可越。


    周越,周家大小姐,周家長女,京中有名有姓的大家閨秀之典範,也是考官口中什麽都好,沒有一點不好的阿姐。


    明明是在夢裏,心口的地方卻猛地劇烈疼痛起來。


    周小舟不明白,她在生前都不會輕易想起的人,為什麽會突然入了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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