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禦賜美酒的餘味剛剛散去,朝廷的撤軍公文便飛到了朱仙鎮。


    嶽家軍眾將個個是氣炸肺腑,按著議和條款上所言,這座千年古鎮,這一方用無數將士的鮮血扞衛的土地,已經不再屬於大宋,它已連同那廣闊的大好河山一並被劃到了金國的版圖。至於這裏的百姓,也同樣如同附屬物件一般被自己的祖國拋棄,淪為異族的奴隸。


    而接下來朝廷的旨意上也明言,留守朱仙鎮的宋軍,立即收拾停當,拔營起寨,或是回京赴命,或是至別處駐守。


    這樣的公文和旨意令眾將都始料未及,幾日前,朝廷還送來禦賜美酒,那田師還揚言嶽元帥不日便可得到封賞,甚至回到朱仙鎮,眾將還在幻想著元帥歸來的情景,可如今卻是這樣的局麵,一時間竟然亂了方寸,不知如何應對。


    可是他們絕對不能將這血肉鑄就的山河拱手讓人,這是他們內心的聲音,這聲音異常堅定。


    朱仙鎮的百姓得知此消息無不傷心欲絕,他們中大多祖輩居住在此,後因戰亂背井離鄉,直到嶽飛率領嶽家軍打敗金兵,這裏迎來了往日的太平,不再是那個刀光血影的戰場,很多百姓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鄉,他們正努力的恢複著自己以前的生活。


    他們一直都是大宋的子民,他們不願離開這裏,這裏是他們的根。


    如今,一個無情的現實徹底摧毀了百姓的美好憧憬,紹興和議之後,這裏已然成為金國的領土。


    他們腳下的家園被朝廷割讓給了外敵,他們尚未從重返家園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就已經成為被國家拋棄的人,他們將淪為奴隸,死在“他鄉”。


    這樣的現實對百姓們來說,實在太過殘酷,可是他們卻又無能為力,他們能做的就是紛紛來到嶽家軍的營門前,跪地祈求嶽家軍不要撤兵。


    看到百姓密麻麻跪倒在地,痛哭不止,眾將士的心都碎了。


    這一日,百姓又來到營門前,跪地哀求。中軍帳內,眾將領大多滿麵愁容,聽到小校來報,更加沮喪。


    施全歎道:“唉!如今離朝廷下令撤軍的時限越來越近了,軍中已有半數人馬被朝中新任將領接管,有的已經先行離去,如此下去,我們能控製的兵馬會越來越少。這樣下去,實在有愧於嶽大哥的信任啊!”說著,施全看向牛皋,說道:“牛哥,大哥把人馬交於你我,如今卻已去了七八,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牛皋連連搖頭,嘴裏罵罵咧咧的嘟囔著什麽,卻有些有氣無力。


    何元慶道:“朝廷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逼我們撤兵!”


    餘化龍道:“我們若撤兵,這朱仙鎮便會落入金人之手,此間百姓將再難見天日。”


    這兩人說話時有氣無力,臉色很是難看。


    “是啊!”施全又道:“連日來百姓長跪營前,哭著求我們不要撤兵,看了讓人心裏難受!如今嶽大哥音信全無,前日軍師又染病不起,這可如何是好?”


    說話間施全捂了捂自己的肚子,這幾日他時感肚腹疼痛,且越來越厲害。不僅是他,牛皋、何元慶、餘化龍也都如此,最嚴重的是諸葛英,臥床不起,還時而嘔血,情況十分不好,已經被護送回家中靜養。


    他們到現在也沒有想到朝廷會對他們下毒手,更不知他們如此症狀,正是那禦賜美酒中的慢藥開始起作用了。


    “唉!”吉青歎道:“如今百姓整日祈求我等不要撤兵,哭聲遍野,令人心痛,朝廷又接連召我等撤兵,真是進退兩難啊!”


    牛皋側坐在椅子上,手捂肚腹,眉頭緊鎖,要是換做以前,他早就跳腳大罵了,可如今他已是麵色蠟黃,肚腹疼痛難忍,也沒有力氣發作了。


    他低聲說道:“俺老牛跟隨嶽大哥多年,隻學會了忠義二字,可這忠義又難兩全,若是奉旨撤了兵,眾家兄弟的血可是白流了,這些個百姓也遭殃了,俺不管那鳥皇帝下得什麽鳥旨,俺就是不撤兵。”


    “牛哥說得在理!”張顯說道:“嶽大哥臨行前曾告誡我等駐守朱仙鎮,防止金人複還,咱們這要是一走,金人勢必卷土重來,到時候,咱們見了嶽大哥怎好交代?”


    “話雖如此,隻是……”此時餘化龍歎道:“如今我兵馬大半已被朝廷接管或調用,以我軍現存之力,北伐無望,據守難續,士氣低落,糧草不敷,加之朝廷已下令命我等撤兵返京,若再遲遲不動,隻怕會授人以柄。”


    餘化龍的話說的沒錯,此時的嶽家軍眾將已然是到了難以抉擇的境地。


    “哼!”牛皋怒道:“俺才不在乎那些奸佞鼠輩,就是皇帝老兒俺也不怕,當年俺反過他,如今也不把他放在眼裏!”


    牛皋情緒激動,引得肚腹疼痛加劇,疼得他直咧嘴。


    “在坐的兄弟們多數都曾被朝廷視作反賊,如今便是再反一次,又當如何?”何元慶怒道。


    餘化龍道:“我等舍命抗金,為國為民,絕無半點私利,隻是嶽大哥在時教我等忠君愛國,如今我等若是抗旨,豈不辜負了嶽大哥的教誨?”


    “這……”牛皋對嶽飛那可是欽佩拜服至極,被這麽一說,他也沒詞了。


    “我說的也是氣話,嶽大哥常言忠君愛國,我何元慶一直銘記於心。”何元慶如是說道。


    “不知軍師哥哥如今怎麽樣了?”王佐說道。


    諸葛英臨近之時,身體已是十分虛弱,無法料理軍中事務,主動提出回家鄉南陽靜養身體。眾將不舍,可想到諸葛英病重,或許在家裏調理最好,便派人護送其回鄉去了。


    眾將心中惦記軍師,一時間沒了言語,帳中陷入了寂靜。


    撤兵便舍了百姓和國土,不撤兵則是抗旨,現如今的局麵對於眾將來說確是進退兩難。


    而此時嶽飛又不在,諸葛英也染病返鄉,這一時間,誰都拿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個個緊縮眉頭,搖頭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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