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太子朱友真閱讀速度很快,很快便將情報看完,接著又看一遍,再看一遍。


    他閉目沉思,接著目光炯炯的看向張領班。


    “大宗師能刺殺蠻王不?”


    “太子爺,奴婢可不敢妄論軍國大事。”


    張領班噗通跪匐。


    朱友真麵色凝重,起身在屋中踱步,竟有幾分先帝之態,讓偷眼打量太子的張領班眼睛一熱,幾乎落下淚來。


    “張領班。”


    “奴婢在!”


    “武功我不大懂,卻又涉及國家大事,不得不慎,作為宗師的你,可有教我?”


    聽慶太子朱友真一問,張領班不知心中作何想,竟毫無保留道:“是,大宗師確有能力,行刺王之事!”


    “可我遍觀青史,為何從無成功者?”


    “奴婢……不知。”


    張領班臉色發青,連連磕頭,紅紫一片。


    見張領班這副樣子,朱友真瞬間有了一些猜測。


    他張口欲言,又將要說出話語壓在心中。


    捫心自問,身為王者,他怎能不升起忌憚之心?


    隻是王業艱難,卻也顧不上許多。


    “請諸先生到小書房議事。”


    他吩咐道。


    張領班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被風一激,才感到陣陣寒意,以宗師之境,竟生出一身冷汗。


    安昌曆十三年,七月十二。


    慶太子朱友真於揚州繼位,年號‘建業’。


    告慰先帝,祭天應命,組建內閣,冊封大將,收攏軍隊,安撫民心。


    拜盧俊為太師。


    拜張丘為大將軍。


    命各州府自行其是,節度地方,組建民兵團練,以禦北蠻。


    又細數蠻族罪狀,做‘殺蠻令’傳繳天下。


    一時天下洶湧,豫、徐、益、荊四州先後響應。


    世家門閥、土豪鄉紳歡呼雀躍,給糧出錢。


    將原北蠻一統之大勢生生打破。


    蠻王自是大怒,連斬數人。


    隻是剛剛攻下京師,代價不小,又不善水戰,竟也拿建業帝朱友真無法,任其收攏流民水寇,大練水師。


    眼看天機變化,諸侯並立,戰火重燃,虎豹魚蛇,狼煙四起。


    是故曰:“天下爭龍,其血玄黃。”


    此時的建業帝朱友真在幹什麽呢?


    建業帝朱友真乘著大船逆流而上,再次來到大陽山紅蓮寺。


    紅蓮寺景色依舊,可來人之心境,卻大有不同。


    麵對紅蓮寺可遠主持率一眾僧人出迎,建業帝朱友真露出溫和笑容,待對方三跪九叩後,才親自將可遠主持扶起。


    握住其手說:“大師客氣,孤再次來此,卻是感慨萬千呀。”


    “阿彌陀佛,人主裏麵請。”


    可遠心中歎息,帝王親至,紅蓮寺與慶國算是綁在一起,再無其它選擇。


    他定了定神,世事如此,無可奈何,唯有勇猛精進,逆天改命。


    明心洞。


    慶國公主、建業帝親妹,柔福公主朱行雲。


    她看著本因和尚那寬大背影,悄悄問周覺:


    “小和尚,這就是本因,嘻,本因大師?”


    太,太近了。


    周覺滿麵通紅,悄悄退上幾步,將懷中籃子握緊。


    “是,是的。”


    他又看向本因,“太太太師叔祖,您的飯。”


    “清心寡欲,煩惱自消。”


    “清心寡欲,煩惱自消。”


    “清心寡欲,煩惱自消。”


    本因和尚念完,起身來到桌邊。


    也不理會朱行雲探究的目光,旁若無人的大吃大嚼起來。


    周覺對此倒不意外,在一旁打座,修煉內功。


    本因吃完,也不趕人,自顧自麵壁而坐,繼續叨念起來,將慶國公主丟在一邊。


    周覺小沙彌功行一周天,感覺體內熱流滾滾,頭腦清涼,煩惱自消。


    遂起身收拾碗筷,帶著柔福公主朱行雲離去。


    說來奇怪,原本準備好一肚子話的柔福公主朱行雲,竟一言不發。


    等周覺帶著她下了犀角峰,才停下腳步。


    柔福公主朱行雲緩緩蹲在地上,以手遮麵。


    “嗚嗚嗚,好可怕,好可怕,嗚嗚嗚……”


    ......


    明心洞。


    幾聲寒鴉叫著傍晚的寂寞。


    “有事但說無妨,畢竟,你才是主持。”


    “阿彌陀佛,太師叔…….”


    麵對本因和尚,可遠主持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竟一句也說不出口。


    本因和尚轉過身來,目光炯炯。


    被這目光一掃,可遠主持終是下定決心,將建業帝朱友真此行目的與他的想法,一一道來。


    “我知如此行事,後患不小,禍根深重。”


    可遠主持麵露慈悲,決然道:


    “佛法無邊,我心卻有涯,百姓何辜?我當力勸大汗,少做殺戮,以全慈悲,如若他不應允,當要他知,佛有金剛!”


    “你卻是大大的狡猾。”


    本因和尚不以為意。


    “佛沒有國界,是以傳播四方,但和尚卻是有國家的,如此才能守住香火,既然他視我中原百姓為豚犬,隨意屠戮,我便有了出手理由。”


    “阿彌陀佛,是太師叔佛法精進了。”


    可遠主持那張悲苦的臉上,竟露出幾分狡黠。


    輕輕將一卷泛黃畫卷,放在一旁。


    本因和尚詫異問:“我何時修過那種東西?”


    “阿彌陀佛,是我著相了,”可遠主持口誦佛號,“聽太師叔一席話,此去論法,又多了一成勝算。”


    不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便好......


    本因和尚平和道:“有勝負之心,才有勝負之論,無勝負之心,便無勝無敗。”


    可遠主持並不搭話,隻是一味苦笑。


    “癡兒呀,癡兒,去吧。”


    本因和尚見他如此,長歎一聲。


    他都做不到這點,又有何權利,讓別人做到呢?


    再說真能做到這點,還算是人麽?


    見可遠主持走遠,本因和尚緩緩起身,以大宗師的靈覺,讓他知曉,還有一場因果,需要他去了結。


    “世上紛亂,既已入世,不做上一場,何來清淨?”


    本因和尚身影一閃,幾個呼吸已來到犀角峰頂,鼓動僧袍,一躍而下。


    風吹頭皮涼~


    他如一隻鼯猴,在山嶽間滑翔,隨著調整僧袍角度,快速向江上飛去。


    此時正值雨季,江水滔滔,濁浪排空,可謂‘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就在這漆黑的見麵上,燈火通明,金鐵交響,殺生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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