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一停下來,李舒瑤就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這歇一會,喝口水吧。”秦楓確認四周安全後,從張雨禾身上取下一個竹筒。


    擰開塞子後,他仰頭灌了幾口,又遞了過去。


    “雨禾阿姨,給!”


    張雨禾看著遞到眼前的竹筒,又看了看秦楓的嘴唇,動作微微一滯。


    竹筒的開口處還沾著水漬,即便兩人已經有過多次親密接觸。


    可對於有潔癖的她來說,共用一個飲具,依舊是道難以逾越的心理障礙。


    這和感情無關,純粹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


    一種本能的抗拒。


    張雨禾看向李舒瑤腰間的竹筒,心中暗道。


    這臭小子,怕不是故意的吧?


    為什麽偏偏拿她的,喝完又還給她?


    為什麽不拿李舒瑤的!


    實際上,張雨禾自己身上也有好幾個竹筒,大可以換一個喝。


    隻是,看到秦楓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


    罷了。


    張雨禾在心裏歎了口氣,接過竹筒,稍稍偏了個角度,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清涼的泉水滑入喉嚨,似乎還帶著一絲秦楓的氣息。


    ......


    休息了許久,東方的天際線漸漸泛起了一層魚肚白。


    籠罩著海島的夜色,正被一點點稀釋、褪去。


    他們此刻正處在一片地勢較高的山坡上。


    這裏視野開闊,能遠遠望見朦朧的海岸線。


    一層薄薄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海麵,在微弱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靜謐而夢幻的藍色,美得令人心醉。


    流落荒島這麽久,還從未欣賞過島上的風景。


    加之如今一路逃亡,神經緊繃。


    秦楓借著晨曦的微光,看著身側那張溫柔恬靜的側臉,頓時心中一動,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了許多。


    他忽然來了興致,遂指著遠處的海麵,提議道:“反正離營地也不遠,估計再走一兩個小時就到了,咱們也不急。不如……在這看看日出?”


    話音剛落,一旁的李舒瑤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舒瑤,你笑什麽?”秦楓撓了撓頭,有些莫名其妙。


    “這裏是西海岸,看什麽日出?”李舒瑤眼裏的笑意更濃了,“要看也是看日落。”


    她頓了頓,看秦楓還是一臉狀況外的樣子,便好心解釋起來:


    “我們看日出,應該去東海岸。因為地球是自西向東自轉的,所以太陽總是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我們在島的西邊,太陽升起的時候,會被島嶼本身擋住,怎麽可能看到海上日出呢?”


    被當眾科普了常識,秦楓的興致頓時被攪黃了。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辯解了一句,“還不是因為你是空姐,才知道這些嗎?”


    “這分明就是初中地理知識,算是常識吧。”李舒瑤絲毫沒注意到秦楓的臉色,依舊笑著說道。


    “什麽初中地理?什麽常識?我就沒學過,我怎麽也不知道。”張雨禾突然插話,故作茫然地看著李舒瑤。


    接著,她又對著李舒瑤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說道:


    “更何況,誰說看日出一定要在海邊?”


    “隔著山,看著太陽從山巒後麵一點點出來,光芒萬丈的樣子,不是更美嗎?”


    還是雨禾阿姨會聊天。


    秦楓知道張雨禾在替自己說話,心頭一暖,朝張雨禾微微點頭。


    隨後他看向李舒瑤,竟尷尬一笑,“嘿嘿,舒瑤,你說的對,我確實沒想到。”


    太陽從東方升起,這簡單的常識,秦楓自然是知道的。


    不過“海上日出”,在東海岸才能看到。


    這也確實沒想過。


    張雨禾原本有些錯愕,隨即微微一笑,凝視著他。


    “小楓,你變了,更像男人了。”


    在她眼裏,之前的秦楓長期處於領導者的位置,加上年輕男孩的自尊心,很少會主動承認自己的疏漏。


    現在秦楓明顯意識到了,並有了改變。


    張雨禾是發自心底的高興。


    李舒瑤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在旁邊暗自點了點頭。


    三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默契地轉了個方位,麵朝身後連綿起伏的山巒。


    等待日出的時間,秦楓也逐漸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此時,天邊的魚肚白愈發明顯,將深藍的夜幕稀釋成一片清冷的灰,晨霧在山穀間緩緩流動,像一條乳白色的河流。


    不一會,在兩座黝黑山峰的夾縫處,一線金光刺破了雲層。


    起初,那光芒還很柔和,像一柄被擦亮的金刀,橫亙在天地之間。


    緊接著,那道金線迅速變寬、變亮,將周圍的雲霞染成絢爛的橘紅與瑰麗的紫,萬道金光瞬間傾瀉而下,穿透薄霧,灑滿整片山坡,為林間的每一片葉子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輪廓。


    黑暗與寒冷被驅散,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蘇醒。


    看著這壯麗的景象,張雨禾下意識地朝秦楓身邊靠了靠,將頭輕輕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李舒瑤原本想說些什麽,可眼角餘光瞥見兩人親昵的模樣,心裏頓時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意。


    她哼了一聲,幹脆也在秦楓另一邊坐下,隨後伸手挽住了秦楓的胳膊,嘴裏還故意大聲說道:“嗯!隔著山看日出,確實更美!”


    張雨禾瞥了她一眼,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沒怎麽在意。


    秦楓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也不知是因為李舒瑤順了他的意思,還是因為左擁右抱的美好感覺。


    溫馨的氛圍在三人之間流淌,誰都不願意先開口打破。


    直到那輪紅日完全躍出山巒,高懸於天際,溫暖的光芒灑遍海島。


    秦楓知道時間緊迫,眼下不是享受兒女情長的時候,這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


    “走吧,該回去了。”


    三人一狐,繼續朝著營地的方向趕路。


    一個多小時後,那道熟悉的巨大岩縫已遙遙在望。


    營地周圍的叢林,看起來並無異常。


    卻有細細簌簌的輕微響動傳來。


    秦楓放慢了腳步,正要提醒身後的兩人注意安全。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陡然從側方的密林中響起!


    一根削尖的木矛,裹挾著勁風。


    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直直地射向張雨禾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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