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咕”聲,從秦楓的肚子裏傳了出來。


    他摸了摸肚子,有些尷尬,卻也借此打破了這凝重的氣氛。


    聽到這裏,秦楓自然明白張雨禾心中的顧慮。


    無非就是擔心,自己殺了野人首領的兒子,會遭到野人族群的瘋狂報複嘛。


    “事已至此,先填飽肚子再說。”秦楓雖然忌憚,卻也不怕。


    他不再多言,率先抓著藤蔓,三兩下便爬進了山洞。


    洞內比外麵更加漆黑,他先是摸到洞口的石壁旁,掬起幾捧積攢的淡水灌進喉嚨,這才緩過勁來。


    “誰?”


    一個緊張的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伴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秦楓循聲望去。


    隻見黑暗的角落裏,李舒瑤正哆哆嗦嗦地舉著一根木矛,對著他這邊,矛尖還在不停晃動。


    “舒瑤,是我。”秦楓有些好笑。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舒瑤鬆了口氣,但當她看到跟在秦楓身後爬進來的那個身影時,剛放下的警惕又瞬間提了起來。


    “你......你也來了?”李舒瑤的聲音裏滿是戒備,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雨禾,特別是她身上那套獸皮羽毛裝。


    秦楓沒理會她的小情緒,直接問道:“找到番薯了嗎?”


    李舒瑤這才收回視線,點了點頭,朝角落裏指了指:“找到了,不過並不多……”


    秦楓走過去,借著從洞口透進的微弱月光,看到地上擺著一小堆東西。


    說是番薯,卻隻有拇指大小,上麵還沾著泥土。


    正是當初他種下去的那些薯苗結出的果實。


    雖然小得可憐,但好歹是能吃的碳水。


    “夠了。”


    秦楓沒再多話,熟練地從角落裏找出之前收集的幹草,又從腰間取下火折子。


    隨著秦楓呼呼吹了兩下。


    火苗“劈啪”一聲竄起,橘黃色的光芒驅散了洞內的黑暗,也帶來了久違的暖意。


    李舒瑤抱著木矛,警惕地站在一旁,她的視線在秦楓和張雨禾之間來回掃動,像是在審視什麽。


    而張雨禾則從進來後就一言不發,默默地找了個離火堆最遠的角落坐下,將自己縮在陰影裏。


    小狐狸紅毛倒是自在,它先是跑到張雨禾腳邊蹭了蹭,見主人沒什麽反應,便又顛顛地跑到秦楓身邊,蹲坐下來,眼巴巴地瞅著他手裏的番薯,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


    秦楓將那些小番薯一個個埋進滾燙的灰燼裏,用木棍撥弄著。


    烤番薯的焦香氣味,很快在山洞中彌漫開來。


    李舒瑤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臉上微紅,別扭地轉過頭去。


    秦楓看著灰燼裏的番薯,對角落裏的張雨禾問道:“雨禾阿姨,現在能跟我具體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


    李舒瑤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陰影裏的身影動了一下。


    許久,張雨禾才緩緩開口,


    “我中槍之後,本來以為死定了,但被那個野人巫師救了。”


    “醒來的時候,子彈已經被取出來了。她給了我一塊肉,吃完之後,身上的傷口竟然很快就愈合了。”


    秦楓皺起眉,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想到自己吃下的那顆果子,又覺得在這座島上,一切皆有可能。


    “那你為什麽不願意跟我走?”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張雨禾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那個巫師說,她需要一個人幫她,守護這支野人族群。”


    “守護野人?”秦楓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覺得有些荒謬,“那個巫師,她分明是個現代人!”


    “是的,具體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張雨禾的聲音裏透著疲憊,“但據她所說,這座島上的野人族群,以前很龐大,足有七八百人。但因為她,現在隻剩下不到一百人了。她覺得虧欠了他們。”


    野人族群,因為這個野人巫師銳減?


    覺得虧欠?


    “那又怎麽樣?”秦楓又添了根柴火,嗤笑一聲,“雨禾阿姨,你是不是忘了,野人可沒把咱們當同類,在他們眼裏,我們不是食物,就是祭品。”


    張雨禾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沒忘......我隻是覺得,我們畢竟是後來者,對於他們來說,算是入侵者……”


    入侵者?我們?


    “雨禾阿姨,”秦楓打斷了她,再次追問,“你還沒說,你為什麽不願跟我離開。難道你真的覺得他們可憐,動了惻隱之心?”


    張雨禾的身子又是一顫,“有……有這方麵的原因。”


    說到這,她的話語開始變得遲疑,“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秦楓追問道。


    張雨禾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吐露了關鍵。


    “不過那個巫師說,下一任的巫師,也就是她的繼承者,必須是……是吃過‘天堂果實’的人。”


    天堂果實?


    秦楓不由一愣,可很快便明白了過來。


    那不就是自己當初吃下的那顆奇異野果嗎!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黑暗中的張雨禾。


    那個野人巫師,從一開始選中的人,就是自己!


    而張雨禾之所以不肯離開。


    之所以答應那個荒唐的要求。


    之所以穿上這身衣服,成為所謂的“女祭司”。


    竟是為了他!


    她是在用她自己,來換取他的自由和安全!


    原來是這樣。


    秦楓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張雨禾變了,變得冷酷無情。


    可到頭來,她所做的一切,竟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那個所謂的“女祭司”身份,不過是一副沉重的枷鎖。


    張雨禾用自己的妥協,換來了他的安全。


    這個女人,善良得有些愚蠢,也堅韌得讓人心疼。


    秦楓暗暗攥緊了拳頭,心中立下誓言。


    不管接下來要麵對的是近百人的野人族群,還是那個深不可測的巫師老嫗。


    他都必須保護好這個女人......


    “滋滋……”


    番薯在灰燼中被烤得外皮焦黑,香甜的氣味愈發濃鬱。


    秦楓用木棍將它們一個個撥了出來,吹了吹上麵的灰,遞給兩人。


    番薯很小,一人分了四五個,幾口就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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