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淵捏著繡有鳶尾花的手帕,猶豫了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拂去墨韻裙擺上的泥土。


    墨韻笑著看他,小手碰了碰他的腦袋。


    “這裏還有!”


    墨韻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不知什麽時候也蹭上了一點泥印。


    裴淵的手頓在空中,唇線越抿越直,一張小臉上越發嚴肅,耳尖卻在慢慢變紅。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帕一角輕輕碰了碰墨韻的鼻尖。


    小姑娘的皮膚軟軟的,帶著陽光的溫度,讓他不敢太用力。


    墨韻眨巴著眼睛,瞳孔裏此刻倒映著他的影子。


    “好了嗎?”


    裴淵點點頭,想要收回手,卻發現自己手中還攥著小姑娘的手帕。


    墨韻當沒看見一樣,學著他的樣子把他身上的土撣下,直到幹幹淨淨地才停手。


    裴淵捏著手帕,看向了墨韻,隻感覺嘴裏的糖果突然變得更甜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兩人沾滿泥土的鞋尖,發現墨韻的左腳鞋帶鬆了。


    “鞋子……”


    墨韻低頭一看,立刻把腳伸到裴淵麵前,理所當然地使喚起來。


    “我不會係,哥哥幫我。”


    裴淵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他從來沒有幫別人係過鞋帶。


    但是此刻,他願意試試。


    裴淵把糖紙和手帕一起放進了口袋裏,蹲下開始研究起鞋帶。


    看了一會,他才笨拙地打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完成時,他的鼻尖已經冒出細小的汗珠,但眼睛卻比平時亮了許多。


    “哥哥好厲害啊,哥哥你也太棒了吧!”


    聽到她的誇獎,裴淵抿著嘴,卻藏不住嘴角小小的弧度。


    他嘴裏的糖果已經化得隻剩一點點,卻舍不得咬碎,任由那點甜意在舌尖慢慢蔓延。


    “哥哥哥哥~”


    墨韻的小手牽著他不停地晃著,“哥哥~我們去玩秋千好不好?”


    裴淵被墨韻晃得有些暈乎乎的,小姑娘的聲音像一串清脆的風鈴,在耳邊叮叮當當地響。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小姑娘的手指緊緊纏著他的,仿佛生怕他會跑掉似的。


    “好。”


    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要響亮一些。


    墨韻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鳥,拉著他往花園角落的秋千架跑去。


    花園的中間單獨留了個地方放置秋千,白色的秋千架上纏繞著翠綠的藤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新好看。


    墨韻一屁股坐在秋千上,小短腿還夠不著地,隻能懸在空中晃悠。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哥哥坐。”


    裴淵站在秋千前猶豫了片刻,目光在空位和墨韻期待的小臉之間遊移。


    秋千並不大,如果坐兩個人,肯定會挨得很近很近……


    墨韻看著他思考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她又拍了拍木板,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快上來啊~”


    裴淵皺著小眉頭,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剛上去的秋千不穩,他不自覺地往墨韻那邊滑了一點。


    兩個小團子的肩膀緊緊相貼,隔著薄薄的衣料,裴淵能感覺到墨韻身上傳來的溫暖。


    墨韻抓住裴淵的手放在秋千繩上,自己的小手覆在他的上麵,自己則是往下滑了一點,小腿蹬地,秋千就慢慢晃了起來。


    “哥哥抓緊。”


    裴淵的手背被墨韻軟乎乎的小手包裹著,心跳突然變得很快。


    花園的微風拂過臉頰,帶著花園裏玫瑰和向日葵的香氣。


    裴淵的劉海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邊,小姑娘正開心地笑著,眼睛彎成了月牙,裙擺像花瓣一樣在風中飛舞。


    好喜歡這種感覺……


    也好喜歡她……


    裴正廷剛在書房打完電話,就聽外麵有小姑娘的笑聲。


    走到窗前一看,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隻見自家兒子和一個小姑娘坐在秋千上,親密地挨在一起,好像正開心地說著什麽。


    不敢相信,再看一眼。


    睜眼閉眼好幾次,裴正廷才確認那就是自己兒子,他也顧不得別的,立刻轉身下樓。


    到了小花園,離得近了,他才看見裴淵臉上那彎起弧度的嘴角,身上那股子陰鬱的感覺也沒了………


    這小女孩這麽厲害?


    那之前給他找的那些玩伴算什麽?


    裴正廷不經意間偏頭,這才看見亭子裏的沈茹鳶,她的旁邊還坐著一個女人。


    “老公。”


    見裴正廷來了,沈茹鳶微笑著朝丈夫招手,介紹起齊與姝。


    “這是隔壁的鄰居,齊與姝,她跟她先生和女兒一起住。”


    沈茹鳶輕聲介紹,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欣喜,“秋千上的小不點就是她女兒小韻,小淵跟她玩的可開心呢。”


    齊與姝站起身,朝著裴正廷點頭:“裴先生您好,我是小韻的媽媽。”


    裴正廷這才回過神,“你好。”


    他又忍不住看向秋千那邊,\"我們家小淵他……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秋千那邊,小姑娘正指著天空的晚霞,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


    裴淵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陽光灑在兩個小家夥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小韻這孩子從小就活潑。”


    齊與姝溫柔地看著女兒,“希望不會打擾到你們。”


    “怎麽會!”


    沈茹鳶激動地握住齊與姝的手,小淵他……自從那件事後,就一直……”


    她的話沒說完,但裴正廷明白妻子的意思,猶豫片刻還是向齊與姝講述了那件事。


    自從一年前那場車禍後,本來不愛說話的兒子變得更加封閉,之前還會喊人,現在直接連話也不說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他們試過找心理醫生,也找過同齡孩子來陪玩,但都沒用。


    有時候連飯也不吃,整個人變得陰鬱又封閉,他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哥哥!你看那邊變成紅色的了,我有一件那個顏色的裙子,我穿給你看好不好?”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傳來,眾人聞聲看去她拽著裴淵的袖子,興奮地指著天空。


    令人驚訝的是,裴淵真的抬起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裴正廷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清了清嗓子:“齊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讓小韻經常來玩?”


    齊與姝有些驚訝於裴淵這麽小的孩子的遭遇,有些心疼,但還是笑著回應:


    “當然可以,小韻能找到玩伴,我們也很開心。”


    正說著,墨韻突然從秋千上跳下來,拉著裴淵往這邊跑。


    小姑娘的裙擺上沾了些草屑,小臉紅撲撲的。而裴淵則跟在她身後,雖然還是那副安靜的模樣,但眼神明顯比平時明亮許多。


    “媽媽,叔叔阿姨好。”


    墨韻乖巧地問好,卻還緊緊攥著裴淵的手不放。


    裴淵站在她身邊,嘴唇抿了抿,低著頭不再說話。


    裴正廷看著這一幕,雖然自己兒子還是不說話,可情況要比之前好多了。


    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墨韻的頭,“你是小韻嗎?”


    “對,叔叔好。”


    見麵前的小姑娘笑容甜甜的,裴正廷也跟著笑了起來,平時嚴肅慣了,一笑看著還有點別扭。


    “那以後經常跟哥哥玩好不好?”


    墨韻轉頭看了看裴淵,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好,我喜歡哥哥。”


    裴淵聽到她這麽說,慢吞吞地抬起頭看著麵前的小姑娘,眼裏帶了些光亮。


    沈茹鳶看著兩個孩子,一方麵是高興,一方麵又是酸澀。


    看來換個新環境,搬家來這裏是最正確的選擇。


    “小韻乖乖,你喜歡什麽,阿姨都給你準備好,哥哥他很喜歡跟你玩。”


    墨韻點著小腦袋答應,成功收獲了兩個大人的星星眼。


    齊與姝笑著搖了搖頭,見天漸漸暗了下來,她朝著墨韻招手。


    “小韻,天黑了,要回家了哦。”


    墨韻眨了眨眼睛,還沒等說什麽,就感覺牽著自己的小手用力把自己的手抓緊。


    裴淵皺著小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墨韻,聲音裏都帶了幾分顫抖。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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