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越來越多的東西被整理出來,周圍的場地也被清空後重新擺放。


    原本能用依舊拿出來用,不能用的便陸續找來代替。


    這項祭祀活動的工程似乎十分浩大,持續了幾天還在繼續。


    可每個利莫裏亞人的臉上都全是鄭重……


    我這幾天除了看著,竟然有些無所事事的樣子。


    安箴和譚靈抽空都會來陪我一會,也會跟我講一講關於祭祀或者利莫裏亞相關的一些曾經。


    我驚訝於他們的坦誠,也感慨自己所得到的信任。


    這是一群怎樣的人啊……


    一旦獲得認可,便能如此輕易地得到整個族群的認可!


    這些善意,在被人類如此對待後,仍舊保留在種族的天性裏,難能可貴。


    難怪祁煜會說,利莫裏亞人與人類不同,為愛與自由而生。


    愛與自由……


    心中默默念著這兩個字,我久久地沉默。


    何其珍貴的東西。


    在人類的世界裏,萬中難遇其一。


    最開始遇到祁煜的時候,我也曾經驚歎過他身上那種蓬勃的生命力。


    像不染纖塵純白雛菊,脆弱易碎的紫色鳶尾,嬌豔欲滴的粉紅牡丹以及熱情似火的嘉蘭百合。


    我從未見過一個人,一個男人,能如此的與花契合。


    祁煜展現給我的每一麵,對我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百合花雖美,卻有毒。


    可這毒素偏偏又不夠致命……


    隻會讓人沉醉在那種帶著微麻的痛意中,嗅著花蜜中甜美輕柔的花香……輾轉。


    在我沉浸在對祁煜的思緒中時,祭典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轉輪前搭建起純白的高台,華麗卻莊重。


    上麵擺著精美的器物和祭品,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麽卻散發著淡淡光暈的珠子點綴在周圍,將漆黑的海底裝點得如同幻夢一樣綺麗。


    瑩藍的光點依舊在周圍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更讓這場還未開始便已盛大的祭禮顯得神秘幽遠。


    我看著那些光點,心緒翻飛,對於祁煜的思念,從未如此濃稠、黏膩的糊在心裏!


    卻不知……


    此時此刻,身處遠方的祁煜,也在悄然地看著這裏。


    他發著瑩藍光芒的眼睛,像寶石一般璀璨,隻是眼底映襯的,卻是我靠在窗邊,滿是愁緒的身影。


    他周圍很暗,但那些環繞他的光點,卻不時地亮起。


    明明滅滅間,照的周圍的一切……神聖卻死寂。


    孤高的神明,獨自懸停於暗不見底的漆黑深淵裏,冰冷卻絕美的麵龐上,沒有一絲情緒。


    安箴緩緩走進來,卻換了他那身嘻哈風的衣服。


    看著安箴一襲繡著金色神秘花紋的潔白長袍,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訝異。


    “祭祀儀式馬上開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回過神,這才發現他今日的表情也與平日裏不同,多了一絲莊嚴和肅穆。


    直到這一刻,我才對他在利莫裏亞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認知。


    難怪平時大家對他都那麽尊敬,原來他真的不隻是個嘻哈小子!


    這可真是……足夠有欺騙性的……


    換好衣服後,我赤著腳走進了安箴化出的巨大氣泡裏,跟著他一起來到祭典場地。


    身邊利莫裏亞人都身著風格統一的盛裝,圍繞著高台站成一圈,神情與安箴一般莊重肅穆。


    安箴站在轉輪下的高台上,像個大祭司一般,那個位置,曾是安蒙站過的地方。


    如今,世襲罔替,他的後人接替了他,繼續守護著種族的繁衍興旺。


    在不知名卻於海底燃燒的火種下,儀式開始。


    悠揚的旋律響起,利莫裏亞人圍著祭台翩翩起舞。


    譚靈的聲音在輕輕地哼唱著,帶著一種神秘種族獨有的韻律。


    深海的禱歌……


    響徹海底!


    安箴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我身上。


    他向著我的方向行禮,示意我上台。


    心跳加速,我緩緩走上高台。


    在眾人的注視下,我仿佛與這個神秘的世界融為一體。


    一曲唱畢,所有人忽然都朝著我所在的方向,一同行禮!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想到了祁煜,最終還是略顯僵硬地站在原地。


    也許……人們真正行禮的目標,是祁煜吧!


    那個一直守護著所有利莫裏亞人的神明,那個即便被複仇的火焰所灼燒,也未曾忘卻心底善意的……我的愛人!


    祁煜,就像那照亮眾人內心黑暗的火焰,即便此刻控製他的就是海洋本身,也引得所有人匯聚在此,想要換取一個拯救他本身的契機。


    所有利莫裏亞人都在低聲地念誦著,同時用匕首劃破掌心。


    僅僅猶豫了一瞬,我便也用隨身的匕首劃破掌心,將手伸向了氣泡外。


    無數豔麗的紅自海流中匯聚,又湧向了那巨大的轉輪處。


    哭泣的海妖亮起微弱的瑩光,轉輪在血液充斥進每一處刻痕後,緩緩轉動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滿是期冀。


    每一條圓環都在緩慢卻穩定地轉動,血液像一條條絲線,將所有的利莫裏亞人與之相連。


    一瞬間,我好像看見了名為命運的線團,千絲萬縷間。


    “諸神折斷翅膀的第七日,紅海分為兩半承接血淚。


    仇恨在石英砂中結晶成鋒利的刀刃。


    千萬次的征伐熄滅於紅海的波紋,可浪潮下的新刃正在劍鞘裏悄然生長。


    而,愛是滲入所有縫隙的月光,融解又重構成相同的圖案……


    當金箭射穿神明的左胸時,權衡的天平開始順時針旋轉。參透者會在第十一粒砂墜落前,成為握住時間線的盲眼雕塑家。


    唯有拋下權杖,接住墜落的水滴者,才能看見鴿羽翻飛間,那雕刻於輪盤背麵,橄欖枝所編就成的花環。”


    安箴的雙眼虔誠地念誦著轉盤上每一個玄妙亮起的字符。


    隨著所有血色被輪盤吸收,一個個字符也組成了新的預言。


    站在安箴身後的人,一臉鄭重地將安箴所念的每一個字符記在了石板上。


    直到轉輪上的血色,重回本身的石白,旋轉的輪盤也漸漸停止了轉動。


    所有人都有些茫然地看向安箴。


    這還是頭一次,轉盤上預言的字符如此之多……


    就連當初海神親自來此處獻祭時,得到的預言都沒有如此之多。


    唯一的變數……是我?


    一時間,眾人看向我的目光,竟又多了許多揣測和敬畏。


    安箴似乎有些疲憊,他也是頭一次解讀如此多的字符,所消耗的精神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精神力耗損巨大,安箴踉蹌了一下,才從他身旁的人手裏接過了鐫刻著預言的石板,在眾人的期待中,逐字逐句地去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期望自他口中得到一個行之有效的答案。


    可在這所有人中,卻獨獨不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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