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鳴聲變得巨大。


    嗡鳴聲和他的心跳共振,和他的呼吸共振,和他體內混沌之力的運轉頻率共振,震得他的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他咬緊牙關,用力咬,咬到牙齦出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不能暈。


    傳送過程中失去意識,等於把自己的命交給命運,而命運從來不是一個可靠的夥伴。


    光罩在黑暗中翻滾,上下左右分不清,他失去了對空間方位的感知,不知道哪裏是上哪裏是下,哪裏是前哪裏是後。


    混沌之力還在運轉,但速度變慢了,不是力量不夠,而是這片黑暗對混沌之力有壓製作用,像在水裏跑步,每一步都要比在陸地上花更多的力氣。


    七顆混沌心的跳動變得不規則了。


    歸寂之心跳得太快,快到他能感覺到它在胸腔裏發燙。


    衍化之心跳得太慢,慢到他要刻意去感應才能確認它還在跳。


    其他的幾顆忽快忽慢,完全失去了節奏。


    傳送通道肯定已經崩塌了。


    他現在不是在傳送通道裏,而是在空間褶皺的夾縫中,在大宇宙的空間結構之間漂流,像一個沒有船槳的小舟,在無邊無際的海洋上隨波逐流。


    去哪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來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去也不知道。


    秦楓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黑暗。


    眼不見,心不煩。


    他讓混沌之力在體內穩定運轉,不去對抗外麵的力量,而是順著那股力量走。


    像一條在激流中的魚,不試圖逆流而上,而是在激流中保持平衡,等待激流把自己帶到安全的地方。


    這是他在藍星的海洋中學到的。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修為,沒有混沌之力,隻有一副還算強壯的身體和一顆不認命的心。


    有一次他在海裏遊泳,遇到了暗流,水流把他往深海的方向拉,他拚命往回遊,但怎麽都遊不過暗流,體力一點點耗盡,身體一點點下沉。


    然後他停了下來。


    不是放棄了,而是換了一種策略。


    他不再對抗暗流,而是順著暗流的方向遊,讓水流帶著他走,同時保持身體浮在水麵上,保存體力。


    暗流把他帶到了一個陌生的海岸,他遊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被漁民救了起來。


    活下去的第一課,不要和不可抗力對抗,要學會利用它。


    光罩還在翻滾,黑暗還在包裹,嗡鳴聲還在震動他的靈魂,但秦楓的呼吸平穩了,心跳平穩了,混沌之力的運轉也平穩了。


    他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呼吸,可能是幾個時辰,在這片沒有光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概念的黑暗裏,一切感知都是不可靠的。


    然後他看到了光。


    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灰色的光,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在黑暗的盡頭亮起,很小,像一顆遙遠的星星,但它確實在發光,並且光芒在擴大。


    光罩加速了,像被什麽東西推了一把,速度瞬間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快到他什麽都看不清,所有的光都變成了線條,所有的顏色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然後光罩碎了。


    不是被什麽東西打破的,而是傳送過程結束了。


    光罩完成了它的使命,保護他穿越了空間褶皺,把他帶到了某個地方,然後能量耗盡,碎裂成無數金色的碎片,在虛空中飄散。


    秦楓的身體暴露在大宇宙的空間中。


    風迎麵吹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和植物的清香。


    不是荒域那種幹燥的、帶著鐵鏽味的風,而是一種濕潤的、溫暖的、像春天的風。


    他的腳踩在了實地上。


    不是沙土地,不是岩石,而是草地。


    柔軟的、綠色的、帶著露水的草地,草葉在他的腳踝處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音。


    陽光照在他臉上。


    不是光斑那種刻意的、人造的光,而是真正的陽光,從一顆巨大的恒星發出的光,溫暖,明亮,帶著生命的溫度。


    他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草原。


    無邊無際的草原,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綠色的草地在微風中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草很高,最高的到他的腰部,最矮的也到他的膝蓋,草葉寬大,表麵有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天空中有一顆巨大的恒星,比五大星域的太陽大了至少三倍,橙紅色的光芒灑在大地上,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橙色。


    恒星附近有兩顆小一點的星辰在圍繞著它旋轉,一顆是藍色的,一顆是紫色的,兩顆星辰靠得很近,像一對擁抱的情侶。


    遠處的天邊有山脈,黑色的山脈,山很高,山頂覆蓋著白色的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山脈的輪廓很清晰,像一把巨大的刀橫亙在天邊,把草原和遠方的世界隔開。


    秦楓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新鮮,帶著草葉的清香和泥土的甜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麽的花香,可能是草原上某種野花的味道。


    這裏的靈氣濃度比荒域高得多,雖然比不上五大星域的核心區域,但也算得上中等偏上了。


    他蹲下來,抓起一把草。


    草的根部是白色的,很嫩,輕輕一掐就能掐斷,草汁沾在手指上,粘粘的,涼涼的。


    他用舌頭舔了一下草汁,味道是甜的,帶著一點點苦澀。


    可以吃。


    這說明這片草原的生命力很強,適合人類居住,也適合各種生物生存。


    秦楓站起來,釋放混沌之力,感知周圍的環境。


    感知範圍擴大到了五百丈,比在荒域的時候擴大了不止一倍。


    這片區域的法則很穩定,沒有荒域那種壓抑和壓製,混沌之力可以自由地伸展。


    五百丈之內,沒有人類。


    有一些小型生物,體型像兔子,但比兔子大,至少有成年貓那麽大。


    它們藏在草叢裏,秦楓能感知到它們的心跳,很快,很急促,說明它們感覺到了他的存在,但不確定他是不是威脅,所以沒有逃跑。


    還有水源。


    在東北方向,大約三百丈的位置,有一條小溪,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不到膝蓋,水質清澈,流速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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