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推開“石窩”的門。


    獨眼老婦還坐在櫃台後麵,這次沒有打瞌睡。


    她的兩隻眼睛都睜著,黑色的和灰白色的,看著秦楓。


    灰白色的眼睛裏不是空洞,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複雜的東西。像是看穿了他,又像是在等他開口。


    秦楓走到櫃台前,看著她,“你也是那個組織的人?”


    獨眼老婦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秦楓看到了。


    “不是。”她說,“但我見過他們,很久很久以前。”


    “他們是誰?”


    獨眼老婦沒有回答,她閉上了那隻黑色的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尊被時間風化了的石像。


    秦楓站在櫃台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向房間走去。


    身後,獨眼老婦的聲音傳來,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


    “虛淵墜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秦楓沒有回頭。


    他推開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莫離還蜷縮在他的草墊子上,抱著他的枕頭,睡得很沉。


    陽燼和焚海擠在角落裏,鼾聲此起彼伏。


    冰璃靠在牆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劍無塵坐在門邊,手按在劍柄上,眼睛半閉。


    天機子盤腿坐在草墊子上,麵前攤著獸皮,還在研究。


    影主隱在陰影中,一動不動。裂刃靠在窗戶旁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銀灰色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白色麵具人站在角落裏,灰袍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守塔人坐在草墊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


    秦楓在莫離身邊坐下,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混沌之力在經脈中緩慢運轉。


    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


    第二天一早,秦楓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油燈在桌子中央燃著,昏黃的火苗在從門縫裏擠進來的風中微微搖晃,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忽大忽小。


    房間裏的草墊子被挪到了牆邊,空出一塊大約一丈見方的空地。


    秦楓站在空地的中央,麵前攤著從灰市帶回來的荒域地圖,老刁給的那張,上麵標注著補給站、荒原區域、還有虛淵墜道的位置。


    他把從暗鼠那裏聽到的消息說了一遍。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陽燼手裏的黑色火焰熄滅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眉頭擰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表情比平時嚴肅了很多。


    焚海把雙錘放在地上,錘頭抵著地麵,兩隻手搭在錘柄頂端,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盯著地圖上的虛淵墜道標記。


    冰璃的寒氣在周身加快了流動速度,領域從壓縮狀態釋放出來,覆蓋了整個房間。


    她在感知,不是感知危險,而是感知每一個人的心跳。


    秦楓的心跳很穩,陽燼的很快,焚海的更慢,劍無塵的幾乎沒有變化。


    劍無塵的手按在劍柄上,眼睛半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和之前一樣,不緊不慢。


    天機子的手在胡須上捋著,越捋越快,灰白色的胡須被捋得亂七八糟。


    老人的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渾濁的眼睛盯著地圖,瞳孔裏映出虛淵墜道那幾個字。


    莫離坐在秦楓身邊,兩隻手抱著膝蓋,白色的長發垂在肩上,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的眼睛亮著那種純淨的白色光芒,光芒很穩定,她在用感知聽,聽秦楓說的每一個字,也在聽房間裏每一個人的心跳。


    裂刃靠在窗戶旁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彎刀掛在腰間。


    她的銀灰色眼睛看著天花板,表情很平靜,但秦楓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兩下,一下,兩下,節奏不規律。


    白色麵具人站在角落裏,灰袍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白色的麵具上兩個黑洞洞的眼孔對著秦楓的方向。


    他不說話,不動,沒有任何表示。


    守塔人坐在草墊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很淺很均勻,像是什麽都沒聽到,又像是什麽都聽到了。


    影主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黑袍兜帽遮住了他的臉,但秦楓能看到他下巴的輪廓,蒼白的皮膚,緊繃的下頜線,嘴唇微微抿著。


    他走到地圖前,蹲下來,看著虛淵墜道的標記。


    “這和當年我在五大星域時候的做法一樣。”


    影主開口了,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秦楓看著他。“什麽做法?”


    影主沉默了一會兒,油燈的火苗在他蒼白的臉上跳動,明暗交錯,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一塊一塊的。


    “讓獵物自己走進陷阱。”他說,“不要追,不要逼,不要打草驚蛇,隻需要在正確的方向上放一顆足夠誘人的餌,然後等,等獵物自己走過來。走過來,掉進去,然後收網。”


    陽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的意思是,我們是獵物?”


    影主看了他一眼。“我們都是,從進入大宇宙的第一天起,我們就在別人的棋盤上,每一步,每一個選擇,每一次相遇,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裂刃也是?”陽燼看向裂刃。


    裂刃的手從手臂上放下來,按在彎刀的刀柄上。


    她的銀灰色眼睛看著陽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不知道,也許我也是被安排的一顆棋子,也許我不是。在荒域混了六十年,我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問自己是不是棋子,問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天機子捋胡須的手停了,“影主,你說的‘當年在五大星域的做法’,具體是怎麽回事?”


    影主站起來,雙手負在身後,黑袍在從門縫裏擠進來的風中微微擺動。


    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聲音很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的。


    “混沌回歸之前的一萬兩千年,我在五大星域布局,暗黑域的黑暗議會,是我一手建立的,蔚藍域的滲透,是我親自部署的,混沌聖城的陷落,是我策劃的,每一步,每一個棋子,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經過精密的計算,我從來不追著獵物跑,我讓獵物自己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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