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轉身,從屋頂上跳下來,無聲地落在地麵上,推開房間的門。


    房間裏很安靜。


    冰璃靠在牆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但秦楓注意到,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凝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寒氣,即使在睡覺的時候,她也保持著戰鬥的準備。


    陽燼和焚海擠在角落裏,鼾聲此起彼伏。


    劍無塵坐在門邊,手按在劍柄上,眼睛半閉。


    天機子盤腿坐在草墊子上,麵前攤著幾張獸皮,還在研究那些虛淵文字。


    影主隱在陰影中,一動不動。


    莫離蜷在秦楓的草墊子上,抱著他的枕頭,睡得很沉。


    秦楓走過去,輕輕把枕頭從她懷裏抽出來,然後坐在她身邊。


    莫離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什麽,翻了翻身,又沉沉睡去。


    秦楓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那股神識沒有再出現。


    但他知道,那個人還在。


    在補給站的某個角落裏,在某一扇窗戶後麵,那個人正在等待。


    等待什麽?


    秦楓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那個人在等什麽,他都不會讓那個人得逞。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秦楓就帶著隊伍出發了。


    這次還是六個人——陽燼、焚海、冰璃、劍無塵、天機子,加上他自己。


    裂刃會在廢墟和他們碰麵。


    她昨天傳了一條消息過來,說已經在廢墟附近了,正在觀察那頭噬界獸的情況。


    隊伍在灰色的荒原上快速移動。


    秦楓飛在最前麵,白發從頭罩下露出一截,在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顯眼。


    不過這無所謂,在荒原上,白色和灰色沒有太大區別,都是獵物眼中的目標。


    陽燼在他右側偏後的位置,腳下踩著兩個橘紅色的火輪,火輪的轉速比昨天更快了一些。


    他今天的神情比平時嚴肅,沒有說話,沒有開玩笑,隻是專注地看著前方。


    焚海依然在地麵上奔跑,雙錘扛在肩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他的左臂上還纏著布條,但動作已經沒有任何影響了。


    超域境以下修士的自愈能力雖然比不上那些大能,但這種皮外傷,一晚上就夠了。


    冰璃在秦楓左側,姿態優雅,寒氣在周身環繞。


    她經過的地方,空氣中的溫度會微微下降,連地麵上那些稀疏的荒棘都會微微顫抖。


    劍無塵走在最後麵,閉著眼睛,每一步都踏得極輕。


    他的神識覆蓋著方圓數裏的範圍,任何異常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天機子走在隊伍中間,這次比上次快了。


    “老夫昨天研究了一晚上,”他一邊飛一邊說,“發現了一個小技巧。”


    “什麽技巧?”秦楓問。


    “把陣法紋路刻在腳上,”天機子指了指自己的靴子,“用神識在靴子表麵勾勒出陣法的輪廓,這樣飛行的時候,陣法會幫助你減輕法則的壓製,速度能快兩成。”


    “有用嗎?”


    “有用,”天機子說,“老夫現在的速度比昨天快了至少三成,你們也可以試試,原理很簡單,老夫教你們。”


    他一邊飛一邊講解,其他人都認真地聽著。


    秦楓試著用神識在靴子表麵勾勒出一個簡單的陣法紋路,不是大宇宙的陣法,而是天機子根據大宇宙法則“翻譯”過來的簡化版。


    紋路勾勒完成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腳下的法則壓製減輕了一些。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陣法“抵消”了一部分。


    就像兩股力量在互相拉扯,把原本壓在他身上的重量分走了一部分。


    他的速度確實提升了。


    雖然隻是提升了一點點,但在長途跋涉中,這一點點積累起來就是很大的差距。


    “前輩,多謝。”秦楓說。


    天機子捋了胡須,笑了笑:“老夫能做的也就這些了,真刀真槍地打,還得靠你們年輕人。”


    翻過那道山脊的時候,秦楓看到了裂刃。


    她站在山脊頂部的一塊岩石上,雙手抱胸,暗紅色的貼身皮甲在灰色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她的神情比平時嚴肅,眉頭微微皺著,淺灰色的眼睛盯著穀地中央的廢墟。


    秦楓落在她身邊。


    “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裂刃說,“那頭噬界獸已經到了。”


    秦楓的心沉了一下。


    “在廢墟裏?”


    “在外麵,”裂刃指了指穀地,“它在廢墟外圍轉悠,還沒進去,但看它的樣子,遲早會進去。”


    秦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灰色的荒棘叢中,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在緩慢移動。


    那頭噬界獸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至少有五丈長,身體像是一條放大了無數倍的蜥蜴,四肢粗短,尾巴很長,幾乎和身體一樣長。


    全身覆蓋著暗灰色的鱗甲,鱗甲的表麵有一層流動的暗紅色光芒,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鱗甲下麵燃燒。


    它的頭很大,嘴巴占據了頭部的一大半,嘴角掛著暗紅色的黏液,黏液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兩隻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沒有瞳孔,看起來像兩個空洞。


    它正在廢墟外圍慢慢地走著,腳步很輕,輕得不像是一個五丈長的龐然大物。


    每走幾步,它就會停下來,把鼻子湊到地麵上聞一聞,然後繼續走。


    “它在找什麽?”秦楓低聲問。


    “入口,”裂刃說,“它在找進入地下的入口,噬界獸的感知力很強,它能感覺到地下的法則波動,但找不到具體的入口位置,廢墟上麵的荒棘和碎石把入口蓋住了,它需要時間才能找到。”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裂刃說,“可能幾個時辰,可能一天,它的嗅覺很靈敏,遲早會找到那個地窖口。”


    秦楓沉默了一會兒。


    “東側的入口呢?”


    “我去看過了,”裂刃說,“被坍塌的石塊堵住了,需要清理,但清理的時候會有聲音,可能會把噬界獸引過來。”


    “如果從主入口進去呢?”


    “風險更大,”裂刃說,“主入口離它更近,它隨時可能發現我們,而且進去之後,如果它也跟著進去,我們就會被堵在裏麵,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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