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衍峰下來的時候,秦楓沒有急著趕路。


    他走得慢,一步一步踩著虛空中的碎石,像在散步。


    天衍真君教了他三個月,這三個月裏他每天都在戰鬥和修煉中度過,沒有一天休息。


    現在終於結束了,他反而有些不適應。


    混沌域的虛空和別處不同。


    這裏的星光更亮,像是被什麽東西洗過一樣,清澈得近乎透明。


    遠處有星雲在緩緩旋轉,紫色和藍色的光帶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流動的畫。


    偶爾有流星從頭頂劃過,拖著長長的尾巴,轉瞬即逝。


    秦楓在一塊漂浮的巨石上坐下來,從懷裏掏出幹糧啃了一口。


    幹糧是出發前冰璃塞給他的,用油紙包著,是一塊塊烤得金黃的麵餅。


    麵餅裏夾著肉幹和鹹菜,雖然涼了,但味道還不錯。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遠處的星雲,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


    想蒼瀾域主,一萬兩千年前,那個人也是從這裏出發,去了歸墟。


    那時候他是什麽心情?是悲壯?是決絕?還是平靜得像去赴一個約?


    想混沌天尊,那個站在所有人頭頂的人,最後死在歸墟深處,屍骨無存。


    他死之前在想什麽?是後悔?是釋然?還是不甘心?


    想影主,一萬兩千年,一個人坐在那座黑暗的聖城裏,等著一個能打敗他的人。


    他等到了,然後放走了,他接下來會做什麽?繼續等?還是做別的什麽?


    想天衍真君,那個自私的老人,教了他三個月,然後揮揮手讓他走。


    他說自己隻對一件事有興趣,看看混沌天尊選中的人能走多遠,這是真話,還是借口?


    想陽燼、劍無塵、冰璃,三個月沒見,他們怎麽樣了?陽燼有沒有突破?劍無塵的劍道有沒有找到方向?冰璃的玄冰之力有沒有精進?


    想藍星,想那些熟悉的麵孔——柳濤、戰皇、大壯、小靜、魂無極,他們還好嗎?


    想著想著,麵餅吃完了,他把油紙疊好,塞回懷裏,站起來繼續趕路。


    飛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傳送陣,那是混沌域的公共傳送陣,連接著五大星域的各個主要據點。


    傳送陣不大,隻有十幾丈方圓,周圍立著幾根石柱,上麵刻著古老的符文。


    傳送陣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袍,頭發花白,背對著他,正看著傳送陣上的符文發呆,秦楓走近了,那人轉過身來。


    是天機子。


    “前輩?”秦楓愣了一下,“您怎麽在這兒?”


    天機子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算準了你今天出來,來接你。”


    秦楓心裏一暖:“您特意跑一趟?”


    天機子擺擺手:“順路,我在混沌域有點事,辦完了正好路過,走吧,回去再說。”


    兩人走進傳送陣,天機子抬手在石柱上按了幾下,符文亮起,白色的光芒將兩人吞沒。


    光芒散去時,他們已經站在了烈陽堡的傳送廣場上。


    廣場上很熱鬧,幾十個修士正在排隊等候傳送,有穿紅袍的烈陽軍,有穿白袍的天劍域劍修,有穿藍袍的冰魄軍,還有一些穿雜色衣服的散修。


    看到天機子和秦楓出來,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那是秦楓?”有人小聲說。


    “就是那個集齊了七顆混沌心的?”


    “聽說他在聖城一劍斬了影主的親衛隊長?”


    “不止,暗黑域那邊傳來消息,血影也死在他手裏了。”


    “真的假的?他才真神境後期吧?”


    “真的,我師兄親眼看到的,那一劍,七種顏色,直接把血魔劈成兩半。”


    “嘖嘖嘖……”


    秦楓聽著這些竊竊私語,有些不自在。


    他加快了腳步,穿過廣場,往東邊的院子走。


    天機子跟在後麵,笑而不語。


    走到院子門口,秦楓愣住了。


    院子變了。


    原來的木門換成了一扇新門,上麵刻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院牆重新砌過了,比原來高了一尺,上麵也刻著符文。


    院子裏多了一棵桂花樹,樹不大,但開滿了金黃色的小花,香氣撲鼻。


    “這……”秦楓看向天機子。


    天機子笑道:“陽燼他們弄的,說你的院子太破了,住著不舒服,冰璃畫的設計圖,劍無塵找的材料,陽燼出的力,桂花樹是焚海送的,說是謝禮。”


    秦楓站在門口,看著那棵桂花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裏很安靜,石桌石凳還在原來的位置,但換成了新的,上麵鋪著軟墊,桌上放著一壺茶,還是溫的。


    他走進屋裏,屋裏的變化更大,床換成了新的,鋪著幹淨的被褥,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藍星的風景——青山綠水,小橋流水,村口的老槐樹,畫得不算精致,但每一筆都很用心。


    秦楓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喜歡嗎?”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身,看到冰璃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頭發用一根玉簪挽起來,手裏端著一碗湯。


    “喜歡。”他道。


    冰璃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陽燼畫的,他畫了三天,廢了十幾張紙,劍無塵說他畫得像小孩子塗鴉,他差點跟劍無塵打起來。”


    秦楓笑了,他能想象那個場景,陽燼紅著臉嚷嚷,劍無塵麵無表情地嘲諷,冰璃站在旁邊看熱鬧。


    “陽燼和劍無塵呢?”他問。


    冰璃道:“陽燼去熾陽域了,說是要帶一批新兵回來,劍無塵在天劍域的營地,他師尊有事找他,晚上應該都能回來。”


    秦楓點點頭,端起湯喝了一口,湯是雞湯,熬得很濃,裏麵加了枸杞和紅棗,甜絲絲的。


    “好喝。”他道。


    冰璃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對了,淩霜大人讓你回來之後去找她,說是有急事。”


    秦楓心中一緊:“什麽急事?”


    冰璃搖搖頭:“沒說,但看她的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秦楓放下湯碗,站起身:“我現在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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